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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局报廊

作者: 黄金珊瑚 时间: 2020-02-06 阅读: 75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老苏州们都知道,观前“北局”有个报廊。  北局,是个小公园。集中着戏院、电影院与书场。是那个年代的好去处。  我出生在中街路,离观前不远。父亲常


   老苏州们都知道,观前“北局”有个报廊。
   北局,是个小公园。集中着戏院、电影院与书场。是那个年代的好去处。
   我出生在中街路,离观前不远。父亲常常带着我,去观前晃悠。记得我在电影院里还看过《东方红》,我哪里能长时间认真看,看着看着眼睛就合上了。父亲说:“快看,大哥哥来哉!”睁开眼,原来是扛着枪的解放军,一队一队地走过,唱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父亲一会又说:“你看,二哥哥来哉!”我努力睁开眼睛,从百姓群里找寻着,锣鼓声响一遍又一遍,跳着民族舞蹈的人群真好看。我找不到二哥哥,急得快要哭了。在当时,我的心里,二哥哥比大哥哥要亲,因为,二哥哥常常驼着我到处跑。
   父亲知道我看不了电影,从此,就不给我机会了。
   父亲转了场地。将我放在肩头,站在一排玻璃框前,仔细地看着什么。那是一个报廊,里面站着一张张报纸,整齐地排列着,有好多米。
   我哪有那个闲心,不耐烦地叫着:“回家”。父亲退后几步,他不看报纸了,我也不叫了。
   报廊前,有人在轻声地读着,父亲竖起耳朵听着,一字半句的,也能听上一会。回家,还转述给母亲听。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我也不闹了,也在看着蚊子似的小字。骑在父亲的肩头上,我只能弯着腰看,因为高度已经超过了报廊。
   我也不知道看懂了什么。只知道,父亲对母亲悄悄地说:“这宝贝,还喜欢看字,今后应该是个读书的料。”母亲笑了。
   哥哥们的书包,我喜欢翻,抓起书就念。虽然不认字,可我从来没有颠倒拿过书。嘴里不知在说着什么,父亲说,我在“唱山歌”。
   再大一些时,哥哥们能背诵的课本,我都能背下来,父亲很开心。
   父亲跑北局更勤了。站在报廊前,我也不再吵闹。我认不了字,可我会竖起耳朵听大人们的轻声诵读。听着那些字的发音,就像听到了仙曲,我会静下来。不管多长时间,不再吵闹着要回家。
   对于北局,我小小的人儿,已经有了很大的兴趣了。
   时不时地,便拉着父亲的衣角说:“去观前街。”
  
   二
   北局的记忆,在我的心底断篇了十年,那是在乡村里的十年间。
   十年后回城时,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可是我在回城的途中,因劳累生了病。
   脸色腊黄的我,一出门便能让人认出,是个病人。父亲说,缺少晒太阳,于是带着我,一下午都在外面。
   我拉着父亲的手,去观前,去报廊。我和父亲静下心来,一看就是半天。好在,看报的人们,不嫌弃我这个病人。时间长了,人们向我点点头,打个招呼。
   在报廊,我在文字的滋养下,身体一天天地好转。随后的招工,每天与文字打着交道。
   那时,下班很早,在晚饭前。可是下了班,常常回不了家,要去开会。
   同事们,有离家近的,回家吃了饭再去,正好。
   而我,离家远,回家吃饭是来不及了。可是离开会时间还早,我就想起了报廊。于是我便一个人饿着肚子,到了观前北局,在报廊间读起报纸。
   报廊,有十几米的样子。报纸很平整,上下两排,一正一反,都是当天的。报纸的品种很多,有《苏州工农报》,还有上海的,北京的,江苏的,已经记不清名字了。
   报廊前站着不少人,大部分是男人,年长者居多。
   那时,戴眼镜的人不多,视力不好的人,靠在玻璃镜框前,呵着的热气会让玻璃模糊起来,时不时地要用袖子去擦一下。
   我正看着起劲,只听见“咚”一声响,转过头来,看到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眼镜框撞上了玻璃。他对我轻轻地笑了笑,又认真地看了起来。我盯着他看了看,想笑,可是没有笑出声了,只见他鼻尖几乎碰到了玻璃,就像跟玻璃亲吻似的。
   我取下了自己的眼镜,怕出现跟他一样的狼狈样。可是,脱下眼镜,我看不清楚里面的字,只能戴着,时不时地提醒着自己,要小心点。
   读着读着,移动着脚步。当有人用笔记本抄写着什么的时候,我便跳开他。等那人移动时,我再去补看那一页。
   大家似乎都在遵守着规矩,无需打招呼,互相理解着。
   每天来看的几个人,早已熟悉,来了,点个头,不出声,继续看。
   偶尔会有男青年过来,他们看了一会,就会被一年青貌美女子,拉一拉衣袖,便离开报廊。也许这还是他们的约会地点呢。
   我粗粗地看了下天下大事,然后就按照自己的喜爱选择性地看着。从报廊这头看到那头,可以花费近一小时。我算好时间,当我看到那头时,正好可以去会场。
  
   三
   北局报廊,带给我温馨的回忆。记得我的初恋男友,也曾在那里约会我。
   后来,人民商场向南扩建了,征了那块地,从此那报廊便转移了地方,记得那一年是1989年底,我刚生完孩子。
   没有报廊的日子,心里很别扭。于是,自己订了报纸,也买了些杂志。
   母亲生病后,我请假在家,等我送“走”了母亲,重新回到岗位上时,再去观前开会,我已经不喜欢没有报廊的北局了。
   好在观前街东脚门旁,有个叫“群众文化馆”。在那里,可以看到文学报纸。
   那里的报廊,条件比北局的好得多了,不再怕下雨天了,因为有廊亭。太阳也晒不到了,因为房子紧挨着房子。
   可是,那里的报廊,没有北局的热闹,看报的人不多。反过来,年青人多了起来,因为那里有文学作品,特别是短小说。
   只要是开会的日子,我一定会早早去看上几篇。有时,去大哥家,生我养我的中街路,我便抱着孩子去报廊看一会。可惜,没有父亲的陪伴,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我的孩子跟我小时候一个样,我看报时,她不吵不闹,也在盯着字看。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然后羞涩地笑了,头埋进我的怀里。
   打那时起,我爱上了文学。日记里多了一些白天的所见所闻。
   专门写小说的本子,一本又一本地记满了。也有几篇小说发表在单位内部的报纸上。
   ……
   前些日子,我去了观前,站在原先是报廊的人民商场南商场门口,想着报廊的事,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坐在北局小公园的长凳上,看着北局的繁华,心里又开心起来。
   时代在前行,报廊虽已结束了近半个世纪的历史,却深植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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