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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

作者: 雁南 时间: 2019-12-12 阅读: 163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一九五九年秋,此时的新中国刚刚成立十周年,就遇到了近代史上最为惨烈的一次大劫难——过粮关!  村子里灰蒙蒙一片,一派沉寂,大街小巷里几乎见不上活动

摘要:小叔子对自己的亲嫂子情有独钟,看似很荒谬与龌龊。然而,在那个年代、那段特殊时期,却是那般纯洁友善,那么情真意切! 一
   一九五九年秋,此时的新中国刚刚成立十周年,就遇到了近代史上最为惨烈的一次大劫难——过粮关!
   村子里灰蒙蒙一片,一派沉寂,大街小巷里几乎见不上活动的人影;铺天盖地没有一粒粮食,村民们多日都揭不开锅了。许多人饿的两眼昏花,前胸贴着后脊梁。人们就去挖野菜充饥,野菜很快被一扫而光。有些人又发现了榆树皮可以吃,不久,方圆几里的榆树在劫难逃,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侯壮的哥哥侯炳发现了一个小秘密,青蛙原来也是一道可以充饥的美味。他特别有心计,居然用钓鱼钩去钓青蛙。在一次垂钓时,一不小心坠入村南头那口废井里,待发现他时已是奄奄一息。村民们急忙把他打捞出来,有人发现他的腰摔折了。大家急忙把他抬到老村医家中,老村医看了直摇头,说这伤太严重了,需要抬到大医院去治疗才是。
   这可难坏了所有在场的人!目前家家户户连肚子都添不饱,谁手里还有闲钱啊!
   思来想去,经过一番争论,实在无可奈何,大家还是硬着头皮把侯炳抬到了乡镇卫生院里。院长请示了乡政府的领导们,得到同意后,临时决定先为他免费做初步的诊断和治疗。
   住了十几天的医院,侯炳算是捡回来了一条性命,但却避免不了下半身瘫痪的厄运。
   真是雪上加霜啊!
  
   二
   侯炳被抬到了家中,没有任何办法!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谁又忍心不管不顾他呢?
   父母亲年事已高,体弱多病,自己都难以为继,要想伺候大儿子又谈何易事。责任和担子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侯炳的妻子赵蓝英和弟弟侯壮的身上。
   侯壮时常目不转睛瞅着嫂子,见她忙里忙外,一副俊俏而贤惠的模样,心里时不时产生出一阵阵心慌意乱;早在嫂子过门时,内心深处就懵懵懂懂涌动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慨和冲动;假如日后寻找爱人,如果有嫂子这般模样的就心满意足了。
   嫂子赵蓝英相貌端庄,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双多情的毛桃眼,仿佛风情万种;犹似一潭秋水,深不见底;又似乎难解其中风情!
   如此这般,经常使这个毛头小子心猿意马,想若非非……
   在一天夜里,把哥哥和父母亲侍弄到了床上,侯壮和嫂子好不容易抽空喘口气,闲坐在灶火房里。
   “嫂,嫂子,这种苦日子你过得惯不?”侯壮结结巴巴。
   “不惯又能咋地?嗨……”嫂子叹了口气,却没了下文。
   “长期这样下去可不中啊。”侯壮似乎有话要说,“嫂子,你瞅瞅你,又年轻又气净,这才过门几天啊?就,就要这样守一辈子活寡吗?这,这守到啥时候是个头啊!别人不知道,俺不傻,俺还不知道嫂子你嘛?”
   “小壮,别说了,啥都别说了,说出去叫外人听见喽那可不得了,到时候可咋弄哩呀!”嫂子一阵慌乱,有些烦躁不安,“谁都知道啊,人这一辈子过日子跟树叶一样密稠,谁的心里都很清楚,过得都不容易啊!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还是应了老辈子人说得那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走。”
   “嫂子,你,你也有点太不开窍了吧,俺哥这病,这辈子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依我看呢,还不如狠下心来,跟着我到外面去闯荡闯荡,不管咋样,最起码饿不死人吧?”侯壮如释重负,终于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兄弟,你放屁!满嘴尽胡说些啥哩呀,跟着你到外面……咦——真是羞死个人!俺不跟你胡说啦,真丢人!”嫂子起身出了灶火房,临出门时又气急败坏低声吼道,“兄弟呀,你呀你呀,也不知道你是个啥样人,心里咋能那样胡乱想哩,伤风败俗!”嫂子摔门而去。
  
   三
   日子即平淡又艰辛,但依然如小河流水延续不断,绵绵流长。
   侯炳长得俊,身材苗条,眉清目秀,像一个白面书生。而侯壮大部分随了母亲,生得五短身材,虎头虎脑;两条黑乎乎的眉毛,单眼皮,厚嘴唇,国字脸;虽然没有哥哥漂亮,却比哥哥壮实很多。
   整日里,侯壮必须要出去寻找可吃的东西,无论是树皮树叶,还是野菜和青蛙,他都尽量弄回家。榆树叶的味道还不错,煮熟了就可以直接食用,没有什么怪味道。但是,柳树叶就不堪一提了,味道极苦,怎么煮也难以下咽。
   后来,听人传说河套里有一种黄色的泥土可以食用!还有人对此吹嘘得神乎其神,说那可是观音菩萨为了拯救众多的灾民百姓,就专门点化了那片土地。
   从此后,许多村民当真跑到那片河套里去寻找,去挖掘。果不其然,真有人找到了,并且担回家过了筛,筛成了面粉状。然后放些咸盐做成了饼子。不少人过去品尝了一下,味道不但可以接纳,还有人当场兴高采烈地嚷嚷着——味道棒极了!
   “观音土”这个名词从此奇迹般地诞生了。然而,没过多久,“观音土”就被人们逐渐冷落。因为“观音土”说破了大天毕竟还是土,里面不可能掺杂任何营养成份的。许多人吃了之后,屙屎不但很困难,而且还全身浮肿!
   村支书发了话,希望大家最好不要再去相信迷信,观音土最好少吃,或者不吃。
   侯炳越来越瘦,没有粮食补充营养,加上伤情无法治愈,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母亲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俺那个苦命的儿啊,上次要不是井里的水浅,俺的儿早就淹死了呀,啊呀呀,俺那个苦命的孩儿呀……”
  
   四
   侯壮用几块旧木板钉做了一个简单的木头匣子,就把哥哥草草埋葬到了祖坟里。
   此后,苦日子依然没有尽头。
   村支部在打麦场上召开了动员大会,主席台两侧还悬挂着两副横标,右边写道:热爱毛主席,发动群众不畏艰难。左边写道:紧跟党中央,勇敢面对积极抗灾!
   村支部带领着大家做出了救灾的第一步,先在食堂门前支起了一口大铁锅,然后派人把池塘里的鱼腥草打捞出来,切碎后放进锅里煮。煮熟后,大家便井然有序排队去“打饭”。
   可想而知,即没有油又没有盐,除了有丝丝甘甜之外,其余的就是一股浓浓的鱼腥味。不过,大家都饿懵了,依然“咔哩咔嚓”嚼得津津有味。
   王大胡子站在高板凳上嘻哈道:“嗨嗨!大伙听俺说啊,大家都瞅瞅吧,不是俺喷唻,这鱼腥草可比那龟孙‘观音土’好吃多了吧?大伙可能还不知道吧,俺早就知道啦,这可是王母娘娘为了可怜咱,专门送给咱们大伙的救命稻草呢。”
   “哈哈哈……”大家喜笑颜开。
   有人吼:“王大胡子,你个龟孙掖吊去吧!还王母娘娘呢,你咋不把玉皇大帝也搬过来呀。”
   “哈哈哈……”大家又哄堂大笑。自从过粮关以来,大家伙还是首次聚在一起,第一次这么开心吃大锅饭。
   鱼腥草即能吃,又没有任何副作用。但是,却架不住人多势众,没几天,池塘里的鱼腥草就消耗殆尽了。村支部派人到池塘里上下左右扫荡了好几遍,最终再也没有什么油水了。从此以后,人们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饥饿之中。
   侯壮在灶火房里对嫂子说:“嫂子,依我看啊,再这样继续下去,村子里绝对要饿死人的,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谁说不是呢。兄弟,看样子你好像有啥好的办法,不妨说出来听听?”嫂子近期以来第一次正眼瞅着小叔子。
   “我还是那句不中听的话,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嫂子,请原谅俺的直白,也不是俺不懂事。嫂子你仔细想想看,说一千道一万,一旦人的命都没了,再谈别的还有意义吗?我觉得还是那句话,嫂子你在我家守孝最多待一年,我敢打赌,过不了几个月,你就被饿死了。我的意思很简单,还是那句丑话,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不如跟着我出去闯荡江湖,别的我不敢保证,最起码饿不死嫂子你吧?别抬杠了好吗,给自己留条活路吧?”
   “你,你,不知羞。”嫂子蜡黄的脸颊上不经意间露出了一片片红晕。
  
   五
   侯壮的好朋友二孬今天来登门拜访,他盯着侯壮说:“侯哥,俺知道,在咱们村里属你最聪明、最能干,都知道你当年还跑到兰州去修过铁路。昨夜黑里俺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突然想到了你,还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侯哥你看看中不中?不如这样哈,侯哥你说说看,与其咱俩在这里等死,还不如你领着俺出去闯荡闯荡,不管它三七二十一,最起码有饭吃饿不死人了吧。”
   “说得太对了!”侯壮大腿一拍,激动地站了起来,“二孬兄弟,你这句话总算是把我的心一下子点亮了。”侯壮随之又挠了挠头,“不过呢,俺爹娘都老了,腿脚不好使唤,哪也去不了哇。还有,还有俺嫂子,她,她……”侯壮欲言又止。
   “依俺看,你爹娘老都老了,就算了吧,再说村里头还有那么些人陪着呢。你嫂子嘛,就让她回她娘家去吧,再说你哥也去世了。”
   “那可不中,俺嫂子家里也没有啥人了,她只有一个老爹,老爷子也老了,啥都不中用……再说,再说现在就把她赶回娘家、也不太合适吧?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年头,谁能养活她哩呀?”侯壮语无伦次,举棋不定,看来有点蒙圈了。
   二孬盯紧了侯壮,呲呲坏笑道:“侯哥啊,其实俺不傻,俺总算是看出来了,你对你嫂子有情有意,有点舍不得她吧?”
   “别胡说,你是咋看出来的?”侯壮的眼珠子左顾右盼,似乎有点儿心虚,点到了他的薄弱之处。
   “嘿嘿嘿,小叔子和嫂子,这种事不稀罕,自古以来就有。”二孬以前并不聪明,不知道今天哪里开了窍。“要不然也可以带着她一起走啊,今后一旦混好喽,再和她成亲不就得了嘛,嗨呀!你看看侯哥你,这件事算个鸟蛋,谁愿意嚼舌头嚼去煞,又不吃他的喝他的,碍他屁事!”
   “就是就是,兄弟说得有点儿道理哈。不瞒你说,目前最发愁的就是俺嫂子啦。要不是因为她,俺早就窜啦。”侯壮拍了拍二孬的肩膀,“兄弟,早死早拖生,一句话的事,总不能把俺憋死吧。你耐心等着俺,一旦有了消息咱们立马就走,走得远远的,不混出个人样来,就不回这个村!”
   “好,俺的好侯哥唉,这就对了嘛。咱兄弟俩今天一言为定!不混出个人样来,绝不回村!”二孬激动地抱住了侯壮。
  
   六
   又是一个难熬之夜,侯壮决定和嫂子摊牌,依旧在灶火房里。
   侯壮咀嚼着几片柳树叶,咀嚼了好一阵子又狠狠地吐了出来,从牙齿缝里蹦出了一句话:“操他大爷!这日子真苦啊,实在是莫法过下去了!再这样继续过下去,还不如立马死掉算了!”
   嫂子盯紧了他:“兄弟,今夜黑里你咋啦,火气咋这么冲呀?告诉你兄弟,千万可不能胡思乱想啊。妥了妥了,再忍忍就过去了,大伙都这样,你咋就不能忍呢?”
   “嫂子,你瞅瞅你,都到啥时候了,还说那些风凉话。你再照照镜子瞅瞅你自己,刚进门的时候是啥模样?现在呢,都快瘦成吊死鬼了!”
   赵蓝英吞咽了一口酸水,眼里顿时泛起了泪花:“俺又不傻,知道这苦日子确实不好过,但又有啥法呢。”
   “嫂子,最近俺想了很多,对于我来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有那么一句不该说的话,嫂子你也别生气,听我慢慢说,就是你有一万个理由不喜欢俺,到时候也可以嫁给别人呀,总不能在这里活活饿死吧,对不对?”侯壮扫描着嫂子,见她没有反感的意思,继续说,“假如你确实不喜欢俺,俺也认了,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但是呢,你刚才说你也不傻,肯定也知道俺的心思,惦记的人是谁,对不?”见嫂子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又说,“在这个尘世上,一个人喜欢一个人,那是用语言难以解释清楚的。我觉得,假如你这辈子万一有个闪失,那俺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了。”
   “就你最坏!”嫂子用眼睛的余光扫描着侯壮,“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是没有任何退路了,是吧兄弟?”
   侯壮一时冲动,竟然一把搂住了嫂子。“嫂子,实在对不起,其实,其实我这辈子吧,说破了心里始终只有你。俺觉得吧,这辈子绝对不能让你受到任何的委屈,假如你饿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侯壮首次在嫂子的耳畔激动地呢喃着,似乎在撒着娇气。今天夜里他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被鬼魂牵着,晕晕糊糊,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觉得再拖拖拉拉,再不吐露真言,仿佛一切都来不及了。
   赵蓝英轻轻推开侯壮,脸色开始泛红。“其实吧,这段时间我也仔细考虑过,假如再这样偏执下去,估计小命难保啊。”赵蓝英柔情似水,用手轻轻抚摸着侯壮的脸颊,深情地说,“俺知道兄弟你的心思,可是,可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可以答应和你一起走,但是有两个条件。”见侯壮点了点头,又说,“第一呢,我得回家去看一眼俺那个可怜的老爹爹吧?无论如何,也得再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就眼前这种局势来说,估计俺一旦走了,回来时他老人家肯定就不在人世了。”赵蓝英顿时伤心欲绝,悲伤地抽泣起来。
   侯壮抚摸着嫂子:“就是啊,老人家实在太可怜了,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侯壮也不禁然间泪眼婆娑,哽咽道,“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好了好了,接着说,第二条呢?”
   赵蓝英擦拭着泪水:“我觉得吧,人活在世上,总要给自己留点脸面吧,免得日后让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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