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三，老鼠嫁女儿

一
　　 姑苏民间，有大年初三夜，老鼠嫁女儿一说。
　　 苏州有个桃花坞，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离我的出生地不远，小时候父亲常常抱着我去那里。那里聚集着手工艺人，小小的一条街，店铺紧挨着。有刺绣的，那是最吸引我这个小小人的地方，那些绣娘们，右手翘起兰花指，针上穿着五颜六色的丝线，飞针走线。绣出一朵朵花儿、绣出活灵活现的小动物，它们的眼神还跟我对视呢。
　　 那里有制扇的，还有做乐器的，当然还有小吃店，每次都吃饱了肚子回家。
　　 父亲告诉我，那里出了个明代画家唐伯虎，长得一表人才。我问父亲，我能不能找到他，我想跟他学画。
　　 父亲还告诉我，那里有个明代清初最繁盛时期的桃花坞木刻社，每到过年，年画就被疯抢。
　　 桃花坞木刻社里除了大头娃娃等吉祥年画外，我最喜欢的便是《老鼠嫁女》。那年画里好多灰色的老鼠，抬着一顶大红的轿子，去一个很大的房子里。
　　 当时，我不明白这画上的意义。父亲告诉我，这是年初三，老鼠嫁女儿。我傻傻地问，为什么一定要年初三才嫁呀。年初三好日子呀，父亲回答说。
　　 我问父亲，我以后结婚，是不是也要在年初三呢？父亲笑而不答。
　　
　　 二
　　 今年是鼠年，可是如今家家户户不再将《老鼠嫁女》的年画挂在家里了。
　　 我记得小时候的年，家里挂的除了那个胖胖的小子抱着一条鱼的年画外，还有就是我喜欢的桃花坞《老鼠嫁女》的年画了。
　　 那时，我并不害怕老鼠，感觉到那小小的如豆般的眼睛，机灵的样子，还有长长的尾巴，很可爱的。
　　 我恨猫，为什么要去抓老鼠，吃它。所以我不许父亲家里养猫。我想看大老鼠在屋梁上窜来窜去的样子。“吱吱”、“叽叽”的声音让家里不再沉闷。我喜欢盯着老鼠的小眼睛对视，也许我是小小人儿，老鼠并不怕我。等到父母出现时，老鼠便跑了。
　　 父母亲干活时，我会一个人盯着《老鼠嫁女》看上好长时间。父亲说我着迷了。
　　 我始终不懂，《老鼠嫁女》的年画，为什么平民百姓家都要挂着。
　　 原来，民间有个传说故事，说是老鼠家生了个女儿，父母一心想将它嫁个好人家。它们认为太阳神高高在上，每天挂在天空中，一定是世界上最高贵的神了，便去问太阳神愿不愿做它家的女婿。太阳神说：“我不行，只要乌云一出现，我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老鼠又去请乌云做女婿，乌云说：“我不行，只要风一来，就找不到我了。”老鼠便去找风，风说：“我也不行，我遇上墙就无能为力了。”老鼠又去找墙，墙说：“我也不行，我怕老鼠，老鼠打洞我就垮了。”没想到，转了一圈，最厉害的还是老鼠自己，于是老鼠选择在年初三那天晚上将女儿嫁了。
　　 原来绕了半天，同类还是最强大的。我问父亲，那我以后长大了，是不是也要嫁人，嫁一个像唐伯虎一样的人。让他给我画好多好多的老鼠，还要会画《老鼠嫁女》。父亲笑着刮了我一个鼻子。
　　
　　 三
　　 童年里的过年，父亲给我们很多规矩。
　　 除夕夜里的守岁，父亲会讲好多好多故事，还会跟我们玩一些简单的智力游戏。
　　 年初一的晚上，我们早已睁不开眼睛，早早自觉地爬上床睡了，不用父母催的。
　　 年初二的晚上，就不想睡觉了，因为觉已经补够了，继续疯玩。
　　 到了年初三的晚上，父亲告诉我们说：“今晚要早早睡觉，老鼠要嫁女儿。”我说：“我不想睡，我想看。”
　　 父亲说：“不能打扰到它们，否则老鼠有仇必报的。它会让我们难受一整年的。”父亲在厨房的角落里，撒上一些米、糕饼和吃的东西，全家早早地熄灯睡觉。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梁上，竖起耳朵听着。老鼠并没有出现，而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一觉到了大天亮。
　　 老鼠嫁女儿的情景，根本看不到。每年都在遗憾中过着开心的年。
　　 大年初三，老鼠嫁女儿的日子，对于百姓来说，也是个好日子。
　　 民间有个说法，初三、二十七是个不用选的好日子。所以这两个日子，结婚的人比较多。
　　 在农村的十年里，我见到好多人在年初三结婚的。那是个冰天雪地的日子，新娘子被冻得瑟瑟发抖。第二天还得为公婆洗上一大桶脏衣服，用棒锤敲开冰，在冰窟洞里洗着，细嫩的小手像个冰冻红萝卜。
　　 我跟父亲说，长大后，决不在年初三结婚。老鼠选的日子不适合我。
　　
　　 四
　　 长大后才知道，老鼠是“四害”之一，它对人类起到破坏性的作用。
　　 后来有了破四旧，《老鼠嫁女》不再挂于厅堂。
　　 慢慢地我对老鼠也有了正确的看法，给猫也有了“拨乱反正”的机会。
　　 但是对于桃花坞的木刻年画《老鼠嫁女》，还是依旧喜欢着。
　　 记得工作后，有一年的年画征订之时，我得到一本历年来年画的样本，那里面有许多桃花坞的年画样本，其中就有我喜爱的《老鼠嫁女》，我一直珍藏着。
　　 话说回来，除了老鼠是“四害”之一，老鼠的机灵，嗅觉敏感，胆小多疑，行动敏捷，十分灵巧等等，我还是比较喜欢的。
　　 那个迪士尼就有个米奇老鼠，圆滚滚的大脑袋，一对超级大的耳朵，梨形滑稽的身材，深受孩子们的喜爱。还有动画片《猫和老鼠》也深得人心，我也静下心来看过全集。
　　 也许在国外，没有“四害”一说，人们的眼里，老鼠还是可爱的。
　　 我在想，我小时候喜欢的老鼠，是不是一个广义上的老鼠，真正喜欢的是老鼠的灵性和生命力极强的特征。
　　 我喜欢的《老鼠嫁女》，是喜欢那里面的图的美感，并不懂真正意义上的含义。
　　 民俗的东西，有精华，有糟粕。李白说：“文可以变风俗，学可以究天人。”也许《老鼠嫁女》有着某些方面的研究价值。
　　 中国传统的民俗，也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因此有保留的价值和研究的价值。
　　 年初三老鼠嫁女，只是一个民间传说，也是一个地方文化的标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