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记

一
　　 厚厚的夜里，只有一枚灯火在闪烁
　　 草站成了鬼的样子
　　 在吓唬着草
　　 唯有这场雪，成就树
　　 站成男人一样的完美
　　 我从北方的寒冷中归来
　　 故乡的荒凉中已无法养活
　　 我锈迹斑斑的过去
　　 没有一片光亮会赐予
　　 贴切的词把我的灵魂安慰
　　 所有我踩过的，没踩过的落叶
　　 满是泪水
　　 我已不适合让故乡拥抱了
　　 我丢掉了方言，土地
　　 还有手心依靠的锄头
　　 以及月色中等待收获的沉默
　　
　　 二
　　 堵在村口的那两块大石头
　　 每次看见回乡的我，就会
　　 谈论些什么
　　 在石头的世界里，它俩是
　　 最为喧嚣的
　　 它们的肉体上散发着晶莹的光
　　 一些纹络从时间的拘役中
　　 被释放，而眼睛投入
　　 夜的部分，总让澎湃的我
　　 惊慌失措，我总感觉
　　 我像一枚石子
　　 被生活无休止的抛向远方
　　 大多的时候，我学会了
　　 用石头的心情去叙事
　　 说过的词越来越孤独，无助和冷漠
　　
　　 三
　　 我种在河畔的那些树
　　 在霜的波光里紧闭嘴唇
　　 故乡是微笑的，那些灰色的
　　 光泽，落满了回归的游子
　　 泥沙俱下的脚痕
　　 一年的孤独，抱紧了泪水
　　 父母的白发，像荡漾的忧愁
　　 爱，开始辽阔，那些陌生的暖
　　 拥抱着儿女不知所措的眼神
　　 我的思念落进远处的荒草里
　　 我和树上的那片
　　 破败不堪的落叶一样伤情
　　 不愿谈起荒凉，更不愿谈起
　　 被荒凉覆盖的那个人
　　
　　 四
　　 几次搬迁，让故乡丢了
　　 自己的名姓
　　 我丰盈的目光
　　 总射向花团锦簇的生养之地
　　 荞麦，包谷，豆角，土豆
　　 因为它们的存在，让我感到爱
　　 十分厚重
　　 老屋的后坡有开不完的花朵
　　 还有胜过雪花的白
　　 照亮我的童年
　　 每个貧困汹涌的夜，一切悲伤
　　 所需的苦闷都被融化，比如
　　 我饮下的月光，拥抱过的惊恐
　　 邻居们的幸福像豆荚一样
　　 在九月炸裂，我一直眷恋着
　　 沉默的石头留给我的伤口
　　 疼痛时，还会流出光
　　 流出生硬的思念和孤独
　　
　　 五
　　 无论下多大的雪，我总要
　　 抱着粉沫般的白回去
　　 我要告诉你，两鬓的白发
　　 种活了千里的爱意
　　 工地上落下的疼痛，竟然
　　 像诗歌一样，用浮夸的词汇
　　 描述着我回乡的喜悦
　　 你从灰雀的叫声里，掏空了
　　 我的忧伤，荒芜的凄凉握住了
　　 滚烫的你
　　 我的伤口，覆盖着你的伤口
　　 我的心跳对应着你的心跳
　　 一吻解千愁啊
　　 我发现，这个世界除了你
　　 我不会对任何人那么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