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我要去卸菜

◎天黑下来，我要去卸菜
　　
　　 天黑下来，我要去卸菜
　　 从大车到小车
　　 我要穿越一段黑暗
　　 不是那么长。似阿尔卑斯山的隧道
　　 寒冷，是我放养的动词
　　 不停地抽打我
　　 我躲避。缩小
　　 我想念野狗。野猫
　　 它们的皮毛，或许能让我挺直
　　 一包又一包的土豆，萝卜
　　 白菜。甘兰
　　 我抱。抱起生活的一角
　　 向重量抗议——
　　 这不带修饰的原形，压弯了我的麦穗
　　
　　 ◎坐在低矮的门槛上
　　
　　 混乱的柴堆，鸡舍
　　 用枝丫撑起天空的白杨树。树叶是鸟
　　 绿色的鸟，没有飞的欲望
　　 而果园。杂草
　　 羊圈。土堆在我面前
　　 我看着它们，没有书。看着它们
　　 那么多书
　　 书在眼睛里
　　 低头扶花的老人，是唯一的封面
　　 我没有听到铁锹，镰刀与事物摩擦的私语
　　 没有看到风。风吹过来
　　 抚平细小的褶皱
　　 多么合理
　　 我是它们的褶皱。带着它们劣性
　　 低头。弯腰
　　 向黄昏。暮色
　　 每一个经过的间隙
　　 都是一堵墙。在它们身边
　　 倒了一半。站着一半的墙
　　 为了他们。我多次返回母亲的子宫
　　 这水
　　 这深深的海。蓝色的海
　　 我触摸真正的肌肤
　　 淋雨。期待雨水来临
　　
　　 ◎孤独的朋友
　　
　　 他是一个酿酒师
　　 他所酿造的酒都装在陶罐里
　　 从不出售
　　 他还有一个葡萄园
　　 每年秋天，他都要亲自采摘
　　 清洗。去皮
　　 双手用力搓揉。紫色的、丰盈的汁
　　 倒入陶罐，被他密封
　　 像某件心事
　　 秘而不宣
　　 每夜，星星的余光
　　 披着蝴蝶的外衣扑在小窗口
　　 看他开罐，倒酒
　　 看岸在岸上。水在水里
　　 看树在树中。山在山顶
　　 看他。他边说边喝
　　 合衣躺在葡萄藤编制的吊床上
　　
　　 ◎站在你的对面
　　
　　 我看见的羊群
　　 额济纳旗的羊群，赶着风
　　 进入沙漠。那里
　　 是玫瑰的生长地。玫瑰不说话
　　 玫瑰是石头
　　 石头张开花瓣，可以刻字
　　 刻下一个窗口
　　 打开
　　 路过的风。冰冷的风
　　 带走了我的眼睛
　　
　　 ◎错失
　　
　　 我上超市。带着邻家的小女孩
　　 我不告诉她心经。寺庙
　　 以及种在岸上没有开花的菩提树
　　
　　 我卖鱼。我向来来往往的人
　　 兜售眼睛。氧气泡
　　 那些硬质的发光的鳞片，是抛弃物
　　 堆在地上
　　 像未曾途经的山水，模模糊糊
　　 完全不及一个孩子的清明
　　
　　 你看。她伸出小手
　　 她拿起一片鱼鳞，翻过来转过去地看
　　 神情似在初学字母
　　 我说看到什么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鳞片
　　 兴奋地说——
　　 好像有我。好几个我
　　
　　 ◎一种忍耐的空间
　　
　　 我的头发。我的林子
　　 我听到母亲在生产
　　 我看到婴儿在哭泣
　　 我看到茉莉。我的茉莉蔓延
　　 十亩。百亩
　　 花苞还在预定中
　　 面对一场即将来临的雪
　　 我的雪。我等待
　　 等他们给我一个荒原。一棵草
　　 一个房子。房子里有灯
　　 我摁下开关的按钮
　　 蓝眼睛的狼。成群的狼
　　 站立。穿着拉卡的草裙①
　　 跳舞。跳舞
　　 我看到茉莉。我的茉莉蔓延
　　 花苞还在预定中
　　
　　 备注：
　　 ①拉卡是夏威夷第一个跳草裙舞的舞神。草裙舞也是一种宗教舞蹈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