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

◎木匠
　　
　　 他是我的邻居。是我的长辈
　　 他给过我一张桌子
　　 一个小凳子。还有一支记号笔
　　 椭圆形的笔芯，不适合写字
　　 我用它在桌面上乱画。坐着小凳子
　　 各种线条。圆圈
　　 没有规则的相互交错，缠绕
　　 像极了深藏墙上的鸟窝
　　 而凸出桌面的钉子，是鸟窝不合理的黑点
　　 我想拔出
　　 我想借用木匠之手
　　 但他斜闭着一只眼，重新打量过桌面之后
　　 摸摸我的头
　　 “拔了钉子，桌面会散架”
　　 然后，他拿起小铁锤在有钉子的地方
　　 又狠狠敲了几下
　　 我用手摸了摸。像他摸我的头
　　 我感觉桌面平滑了许多
　　 在正午。阳光刚好卧伏在桌面上
　　 刚好有一只麻雀欢叫着
　　 飞离了我的视线
　　
　　 ◎日历
　　
　　 日历里没有路。没有我需要的灯
　　 我赶路。不需要具体日子
　　 那些活在日历被重点标识的春分。芒种
　　 白露。大雪
　　 与我无关。我远离生日
　　 祭日，出入乌鸦的内部
　　 我需要他们的冷漠，可恶
　　 需要更多的紫和蓝
　　 挤出更多的黑。与家乡产生距离
　　 我需要一座教堂
　　 我穿黑色圣袍
　　 我给无草的羊提供养分
　　 给他们爱情。婚姻
　　 草从他们身上长出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坐满荒原的夜空。不需要日子
　　
　　 ◎对抗
　　
　　 我看。我吃
　　 面对窗子
　　 我吐葡萄皮
　　 我摔碎盘子
　　 白色的碎片，躺在地上
　　 白色的光。光里有人喊叫
　　 有人唱歌。有人摇摇晃晃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我转身
　　 我舀水。浇花
　　 我按住局部生长的肿瘤
　　 拒绝。疏远
　　 独居一隅
　　 我写。我画
　　 我坐在高高的梨树枝条
　　 伸出手
　　 接住羽毛。一片雪
　　 接住安静的我
　　
　　 ◎时间
　　
　　 我追赶着时间
　　 时间追赶着我
　　 我们互爱。互弃
　　 各自留下缺口。裂缝
　　 一个斑驳的墙壁和墙壁上没有光泽的褶皱
　　 像长在后院的草，枯了
　　 死了。面向时间
　　 从不低头
　　
　　 ◎错爱
　　
　　 占有大部分时间，折叠晾晒的衣服
　　 用心。用力
　　 抚平每一个微小的折痕
　　 折痕——
　　 河流——
　　 干涸的河流，藏不住谎言
　　 不用说，他们都明白
　　 不用说，他们都谅解
　　 就像杏仁包在杏核里，纯属意外
　　 就像鸡生蛋蛋生鸡，纯属巧合
　　 高处。更高的高处
　　 一本书，打开
　　 在天黑之前，树叶并没有掉落
　　 带有棱角的瓦片，善意地坐在墙角
　　 她经过时，足足停留了1分钟
　　
　　 ◎年末（一）
　　
　　 我搬起罐子。我用手
　　 手上厚厚的茧，是我的居所
　　 我提水。煮茶
　　 我移动椅子。桌子
　　 擦拭。清扫
　　 一个蓝色的花盆，生长着吊兰
　　 没有花。它垂挂的姿势
　　 自由。散漫
　　 远离我的居所
　　 我给它喷水，冲刷浮尘
　　 我的居所越来越明净
　　 没有一扇窗
　　
　　 ◎年末（二）
　　
　　 超市里，越来越多的人
　　 交易。选购
　　 他们身穿羽绒服，那么单薄
　　 小孩紧跟在后面
　　 小孩还小。小孩长大还是小孩
　　 买巧克力。果汁
　　 可我在哪里？他们过来过去碰撞着我
　　 没有一声对不起
　　 可我盯着地面。目光向前滚
　　 一个苹果，他们躲开
　　 向前滚。手拄拐杖的老人
　　 弯腰。弯腰
　　 缓慢地，挡住了去路
　　 骨头的手。干树枝
　　 树枝上抱着向前滚的苹果
　　 我接住
　　 我看着老人掏出手帕擦了一下眼睛
　　 颤颤巍巍的离去
　　 没有一声谢谢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