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影

一
　　 鹿小影还是走了！
　　 车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马余呆如一具死尸！他的耳朵，仿佛刹那间已听不到了这世界的繁华，他的眼睛，也再看不到这人世的沧桑。因为他坚信，她，鹿小影，是他马余这一生最挚爱的人。
　　 一切！——你知道一切的意义吗？以前他自己也不懂，但现在，当他看着鹿小影那娇小玲珑的身子迈上大巴车时，他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她的眼神，很自然。他明白，她不想让他难过。她只想安静地离开，就像曾经安静地来！
　　 天高夜黑，马余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瞎逛。独自一个人，走高高低低的石路，过仿佛会摇晃的桥。直到发现这座城市上空透露着诡异，满大街的霓虹灯都在恐怖地讥笑，然后某条巷子里开始传来微微的脚步声。他打了个寒战，疯也似的跑回家。
　　 可是一到楼下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没带钥匙。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要走？”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的！”有个女人回答。
　　 “打算去哪？”
　　 “不知道，反正得离开！”
　　
　　 二
　　 门没开，但是马余只觉得身子一飘。却已进入房间内。只见那是一间很简单的不算大也不小的屋子。白色的墙上有张海报，是《泰坦尼克号》男女主角相拥的镜头。另外还有一张很特别的人体素描。下笔很轻，却轮廓清晰。只见那是一个面如桃瓣的女人，侧躺在床上作微笑状。
　　 ——那不是鹿小影？
　　 当马余把目光往下移的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床沿上，那一左一右坐着的，不是自己和鹿小影还有谁？
　　 ——不对，这怎么可能？
　　 可是那男人的神情，动作，声音，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我说过的，我是你一辈子的模特！但是虽然这样，你也可以画别人，但是我说过，你不能对她产生感情！”
　　 鹿小影的表情很镇定，起身打开抽屉，她翻出口红在嘴唇上抹了抹。
　　 “可是你竟然……竟然还……”
　　 男人依旧默不作声，许久，他说。
　　 “小影，我说了，当晚我醉得一塌糊涂。那晚，我在楼下摔了一跤，是她把我扶进了屋。”
　　 “你认为我会信你？马余呀马余。是谁说的过完年就结婚？是谁说的等你成为画家，要带我环游世界？又是谁说的这辈子只要我一个模特？……”
　　 马余？世界到底有多大，原来这男的也叫马余。马余靠在门边，他这才发现自己进来了这么久。鹿小影和眼前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竟然没发现自己。
　　 “够了！！！你以为我又不知道？？当晚你去见了你的前任！”
　　 来不及等马余多想，只见那男的突然吼出声来。丢掉手里的烟头，朝鹿小影的红唇吻去。他低声说:“我从来不在乎，可是你却一直在在意！”
　　
　　 三
　　 对于他们的暧昧，马余有点看不下去。他移步到阳台，一阵风吹来，却差点把自己刮倒。
　　 突然心窝一痛，他扭头一看，却只见床上的男人口吐鲜血:“你的唇……”
　　 “是的，刚才我抹的口红有剧毒。”
　　 “你好……毒……”男人的面目变得有点狰狞，双手正准备朝女人的喉咙掐去，突然却又一口鲜血喷出，感觉千斤重的头，慢慢地往后靠下去。他弥留之际的眼神依旧在说:“小影，来生可不可以、早点遇到你……”
　　 鹿小影很镇定，她在笑，然而却没有声音。因为她说过，哭，没有声音才算是彻底。笑，也是一样。
　　 她也说过，爱，未必就是相守。恨，未必就是厮杀。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嘴角的残血。突然间，她想起这个男人曾经对自己说过一句话。他说，小影，当我睡觉的时候，也就是我最想你的时候。因为只有睡觉的时候，我才可以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地想你。
　　 她的眼眶莫名其妙有些湿润，可是却没有泪。她摸了摸男人的额头，一个转身，扭开门，飞奔而去。
　　 马余正准备叫，却听到不远处有警车的声音。黑夜中，一片苍穹。他想动动，然后离开。可是却发现自己像被施了魔咒一般，怎么也动不了。
　　 几分钟后，“哐”的一声，门被几个穿着制服个子高大的男人给撞开。他听到其中一个说:“马上稽查各大车站的流动人员……”
　　 马余呆呆的，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忽然他发现自己飘飘的身体正向床上躺着的男人走去。一步一步，一点一点，靠近，靠近，最后合为一体。
　　 “凶手应该是个女人……”
　　 话音未落，马余像是触电般弹起来。
　　 “能不能放过她……”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但是肯定的是，他没有得到回应。
　　 马余只觉得身子一飘，眨眼却已经来到车站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见到了鹿小影。他看到她那娇小玲珑的身子正在上一辆大巴车。
　　 “小影，快走……”
　　 他在呐喊，竟然还在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