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水

一
　　 水满于现实，溢出梦境
　　 没有人见过水露出锋芒，水也有鼾声，睡卧息壤之上
　　 息壤里有风暴有雪原，有原始的岩浆
　　 苍穹透明，水有清凉之态，混浊不过是阴影
　　 应该赞美存在，于虚无之前，就应该知道
　　 一些石头铺在水里，被柔软打磨的模样
　　 山峦如影随形，它们内部其实很热闹
　　 就像岩浆，等水来，等涌流解开僵局
　　 众水里有多少隐士，这些不可羁留的隐士
　　 沉潜已久。背影和背影彼此擦肩，过沟过坎
　　 风雨行程一度自觉，睡莲上蹲着一只青蛙
　　 影子被风撩起。这一年惊蛰，雷声之后
　　 犁铧为开篇，种子被希望擦亮，星辰被时光擦亮
　　
　　 二
　　 春风打开生长的秘意，跃出踩踏
　　 空中，翅膀是天空的序跋，绿会涌现
　　 向现实靠近，虚幻被感悟，那是无言的诚意
　　 将尘世交给浮云，青草围拢之时，须小水盘踞
　　 而一个人总会在现实中认识到自己的脆弱
　　 却在梦中虚构自己的强大
　　 许多果实从枝叶间辗转而来
　　 为趋向成熟，决定落下，然后遗下种子
　　 其实。将心护持在自己手里，付于流水
　　 那么一条河逃出岸，已有悠久的怒吼
　　 面山而来，开山而进。汹涌才能澎湃
　　 纵使它们燃烧起来，连石头也不再沉默
　　 生命树的每片叶子都胀满了温暖
　　
　　 三
　　 粮食折返，会回到种子状态
　　 风雨折返，会回到虚无，生命与尘土是无效的
　　 回归尘土，才能得到安抚
　　 往事曲折。已经一百年了，还在重叠每个日子
　　 在北方在南方，零下或者零上
　　 草绿了又荒，种子长成果实，又返回种子本身
　　 这都是不起眼的微尘
　　 而我更愿意放出众鸟，这由静制动的放飞
　　 将在梦醒时分踏出航迹
　　 每飞翔一次，就会多出一天。月缺一日，就有月圆一日
　　 绿色突然就涌了出来，枝叶也突然有了血性
　　 它们源于水，水是时间。水长出手
　　 拨出灵性，拨出天空，拨出一朵花
　　
　　 四
　　 蜜蜂看似不紧不慢，它们的喜怒哀乐就是忙碌
　　 在花间行走，拥抱甜蜜的文字，写出爱
　　 其实让水溢出，就抵达了天空，那是让香由淡而浓的过程
　　 看似不动声色，却是由浅入深的跃进
　　 将岁月放在花尖上，将水放在花尖上
　　 如此幸运的嫩，让风去理解，让阳光去感悟
　　 这是跳出来的情感，跳出来的抒情
　　 一杯酒为饮者而设，这是水酿的烈火
　　 幽谷之声，击绝壁击晨露击浮云击枝叶
　　 就像跃入空境之水，将护送绿意奔跑
　　 由枯向荣。在群草之上飞翔
　　 白昼有流云，夜晚有星辰，请息喧嚣
　　 当下。我是宁静之水，你不会发现我的存在
　　
　　 五
　　 而我溢出。自有水势浸润微尘
　　 以固态以液态以气态为形，来来回回升降
　　 这是子宫。被孕育的状态
　　 这是生命。在爱的阶层生出万般的思量
　　 所有思量在土床上生出山河大地、泥巴瓦块
　　 隐身的水溢出，被万物撷取
　　 生出世界名红尘。浩浩荡荡，金木水火土
　　 有了地域有了经纬有了七情六欲
　　 因此佳构，意味着三生万物就此铺开
　　 世界将更葱郁一些
　　 做为个体，请你敬畏这一草一木
　　 水突然苏醒，藏海的胸襟倘开
　　 生命尽情妖娆，生命尽情生长
　　
　　 ――2019年12月18日鄂尔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