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

◎尺归
　　
　　 飞鸟何去，木道厚了又薄
　　 烟岚落下来，半尺雨水捻下尘埃
　　 那年的马蹄声，从风中响起
　　 穿过八百里秦川，远近不知
　　
　　 黑白的音号，悲喜纵横
　　 莫提风雪。穿过荒原、裂谷
　　 可是你辽阔的山河，我来之前
　　 谁把你掩埋于黄沙之中
　　 让你的金戈铁马，不为人知
　　
　　 苍茫之后，恩怨已被流放
　　 阿拉善的夕阳，取走了谁的长鞭
　　 归于深处的毡房、篝火、破旧的马掌
　　 被举起的灵魂，倒悬了千年
　　
　　 唏嘘的人啊！如潮水般褪去
　　 折叠成霜的素纸，卑微而不朽
　　 长路多辽远，寸血山河
　　 打不开时空之门
　　
　　 铩羽尺归，背负狼烟的人
　　 灌满一袖的老酒，拂去额头的浮尘
　　 兀自取出身体里的荒漠
　　
　　 ◎如阡陌
　　
　　 轻徭薄赋，千年之前的浪黄
　　 与风尘之中，高举漳水
　　 辽阔啊！夯土之上精刻的图腾
　　 看一眼，便是千年
　　
　　 路迢万千，让我驾起你的牛车
　　 穿过阡陌成群的牧场
　　 看你贺兰的大雪，马镫上的传奇
　　 不说逆旅，透过一个村店
　　 再一次，英雄迟暮
　　
　　 狂野路狭，参差十万人家
　　 一捧烈酒悬鱼而止，图谶已死
　　 流水没有迟疑。但至少有一半
　　 地有多大，天就有多白
　　
　　 ◎西风烈
　　
　　 时光退后，孤烟过于枯瘦
　　 金戈已失聪，一纸扉页没有裂痕
　　 纵横捭阖，我持一手草木的灰烬
　　 催生出三千里苗园
　　
　　 六合苍莽，告诉我你的兴州
　　 如何湮灭于战火之中
　　 回风而至的琵琶声，我仰面叩拜
　　 在重逢，已是凉州飞雪
　　
　　 归于漠北的祷告。山鬼、河神
　　 你可知，远走他乡的行脚僧
　　 在狼烟之中，诉说着佛的慈悲
　　 大雪封路，谁不在逃亡
　　
　　 大漠多可怜，时光似雪
　　 我该如何安置繁星满天，人世空空
　　 大雁穿过的我身体，如暮色下沉
　　 烽火睡了，三川口十二二万六千
　　 叫不出地名的苍茫，也睡了
　　
　　 月光落下，我已穿过人间
　　 去看你崖谷的大雪
　　 莽莽苍苍，古道的风吹不动了
　　 白色的草雕，白色的骨头、山岚
　　 忽觉依稀，无垠的荒原
　　 喊一声，就疼
　　
　　 ◎流逝
　　
　　 草木掩台，西望长安
　　 穿着旧袍的人，熟悉唐季的漩涡
　　 汉江不语，涟漪抱着十万青山
　　 穿过素纸铺成的暗道
　　
　　 马蹄声落，第一个走过的人
　　 怀抱江山，又梦见坟墓
　　
　　 花期、风雪，端来了江水
　　 说着干戈寥落的人，一生也没有回来
　　 赤心有多远，叹息就有多远
　　 长歌当哭，碑文如此沉重
　　
　　 还有多少悲歌，止于日落
　　 还有多少行人，失于风尘
　　
　　 没有人，能够采下一片杏花
　　 说出清明雨中牧童的去向
　　 诗歌如素云，打开时间的归途
　　 怀揣《史记》的人，走在另一端
　　 一步，便是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