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的宇宙

一
　　 面对血红墙壁
　　 被透视的夜晚静止，黄色麦田静止
　　 这个变形的男人
　　 在精神病院摁住骚动的草木
　　 向日葵上，烈日一轮一轮被夸张
　　 所有油彩向静物堆积
　　 鸢尾花挺立于麦田
　　 花事缤纷，一群乌鸦侵入天空
　　 一批血肉填满了梦魇
　　
　　 二
　　 对着一群家具说话
　　 这些不和谐是两棵丝柏树的心病
　　 人格和观念一直冲突
　　 毫无企图地打开精神之门
　　 痴狂被扭曲成幻觉
　　 精神和肉体一直在纠结
　　 向视野之外扩展，画布并不昏暗
　　 因为一只耳朵的谛听
　　 变得简洁而明亮
　　
　　 三
　　 一只金苹果的精神状态是恍惚的
　　 将火焰扭曲，河流变形
　　 梵高的宇宙揉进了癫狂的云彩
　　 热闹和安静被插进瓶子里
　　 色调上开出了偏冷偏沉的花
　　 时光元素在火中脱壳
　　 银盘子上，那些咖啡豆还在跳舞
　　 瓦斯灯一直失眠
　　 原野渐小，才能装进你的眼眶
　　
　　 四
　　 割掉耳朵的人，也割掉了声音
　　 借助绷带用神传形
　　 意识有时色泽鲜亮
　　 梵高的无数个夜晚，有太多不安和忧郁
　　 烟斗上气息飘逸，这印象不拘一格
　　 却在画布上有了油彩的冲动
　　 诡异将暗夜秘事渡出沼泽
　　 冷色点缀其上，苦难和悲悯
　　 自此有了渲泄
　　
　　 五
　　 收拾心境，去赴野花之宴
　　 或者在画布上安放一张餐桌
　　 看奥韦尔教堂展开对太阳系的审判
　　 在沉沉蓝天落下火焰之笔
　　 其实每个人都需要向日葵
　　 用来安放自己的星空
　　 神从流水中取出隐秘的精神
　　 取出尘世所有河流和草木
　　 让它们低于尖顶教堂，一律黯然失色
　　
　　 六
　　 罗纳河上空，星辰坠下
　　 银盘子上，光飞驰而来
　　 那些吃马铃薯的人
　　 正在切开1885年的夜晚
　　 让贫穷的一家人渴望火焰，获取温暖
　　 饥饿被扭曲，嘴唇被扭曲
　　 而这一幅肖像多么恬静
　　 正如加歇医生，体内的冷漠
　　 他的眼里正驰出两匹骏马
　　
　　 七
　　 需要面对静物，打开《圣经》
　　 在夕阳下播下笺言
　　 加歇医生认识那些快要崩溃的神经
　　 决心抚慰一下红胡子
　　 复原那尊被摔碎的石膏像
　　 1890年的梵高正值盛年
　　 他靠在一棵树上，用左轮手枪击中自己
　　 那棵树的色彩过于艳丽
　　 它用所有金黄的年华看到了梵高的宇宙
　　 那个比死亡还要沉重的氛围
　　
　　 ――2019年12月11日乌海伏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