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铁疙瘩

乡下住了十五年
　　 城里住了三十年
　　 我不知道，自已
　　 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
　　
　　 西部小小的县城
　　 干净的街道不容许停车
　　 小区门口不容许农民
　　 销售西瓜大枣，蔬莱苹果
　　
　　 初冬，我驱车从乡下路过
　　 平展的柏油路
　　 却运不出路边的紫菜花
　　
　　 菜贩子给的价格低
　　 根本够不上种植成本
　　 不如就让它们烂在地里
　　
　　 我走进农民遗弃的菜地
　　 偷了三颗紫菜花
　　
　　 连根冻成的铁疙瘩
　　 泛出诡异的一层霜雾
　　 我掂量不出它们的重量
　　
　　 我这贪便宜的手
　　 终于有了做过贼的颤抖
　　 我这做过贼的心
　　 却比铁的秤砣瓷实
　　
　　 而那些长满杂草的梯田
　　 是否会有更多地荒芜
　　 只是一场雪
　　 覆盖着它们的悲伤和希望
　　
　　
　　 ◎ 赶早的雪
　　
　　 想你洁白的身影
　　 昨晚掌灯，你没来
　　 我想，你会不会
　　 用那份冰寒
　　 封存我内心的温暖
　　
　　 想你飞舞的轻盈
　　 半夜闭灯，你仍没来
　　 我想，你会不会
　　 用舞步的细碎
　　 覆盖我萎枯的伤悲
　　
　　 想你善变的面孔
　　 梦境边缘，你没来
　　 我想，你会不会
　　 用水做的真情
　　 装饰暗夜的孤独与宁静
　　
　　 一夜没梦见，脚步轻灵
　　 无法预测的缘份
　　 我想你不来的时刻
　　 你来了，悄悄地
　　 为我铺开柔情素笺
　　
　　 打开窗棂，山野迷蒙
　　 我惊异迟来的幸福
　　 一行野狐的踪迹
　　 藏不住巢穴
　　 伸向幽林深处或者远方
　　
　　
　　 ◎ 柿子红了
　　
　　 秋风，撕下每一片柿叶
　　 使命的沿华交还大地
　　 百年并不老的柿树
　　 枝头空荡，山塬静立
　　 最细的一枝，也挂颗牛心
　　 灯笼的红，点亮空寂
　　
　　 不拣软柿子捏
　　 我的爱人，灵巧的手
　　 削皮，象剥去外衣
　　 留下梅花般的柄托
　　 白线绳，挂出一吊吊幽思
　　 比我的诗行整齐
　　
　　 风干，除去多余水份
　　 霜降来临的节气
　　 出霜，逼出内心的寒与纯洁
　　 压出柿饼紫红的纯粹
　　 似情人的唇，糯软，香甜
　　 恰如时光锤炼过的词和诗句
　　
　　 注：牛心即牛心柿
　　
　　
　　 ◎ 冬的韵律
　　
　　 一场雪向谁宣言
　　 晚秋的红，于洁白中
　　 告别，真有这么痛苦
　　 或者不能自己
　　
　　 望尽天涯，雁梳好翅膀
　　 松林，野白杨驻守峦峰
　　 北方的海子，拉一拉衣襟
　　 擦干泪，祝福迁徙的前程
　　
　　 雾或者网，关不住灯光
　　 诱惑，一定是盲区的守望
　　 背上有故乡的明月
　　 家就是明春回归的方向
　　
　　 抛开生活，以诗的名义恋爱
　　 驻足，抑或离开后思乡
　　
　　
　　 ◎ 藏不住对你的喜欢
　　
　　 双手紧紧抱住
　　 亲住你的小口
　　 闭上双眼
　　 真的就拥有了你
　　
　　 甜蜜的气息
　　 腹腔内涌起波澜
　　 爱或者忧伤
　　 便于唇齿间流动
　　
　　 抚着每一个毛孔
　　 起落轻抚
　　 聆听轻吟低唱
　　 幽怨或者欢畅
　　
　　 彩色灯饰照亮的长安
　　 弯月挂在宫殿的檐角
　　 不夜城，一个吹埙人
　　 同我擦肩走过
　　
　　 心存虚空，却不知道
　　 去爱做黑陶埙的工匠
　　 还是去怜吹埙的少年
　　 或是寻觅也懂埙音的游客
　　
　　
　　 ◎ 牛肉面
　　
　　 同样田野清香的麦穗
　　 磨成同样劲道的雪花粉
　　 只有兰州，才可做出
　　 一碗正宗的牛肉拉面
　　
　　 这并不是玄秘故事
　　 只为兰州黄河穿城而过
　　 只为兰州沙海中的蓬蒿
　　 烧出灰碱润接麦子的柔韧
　　
　　 一碗毛细，捞起来
　　 仿佛有长发的绵密
　　 一碗大宽，拉直了
　　 仿佛有黄河的长度
　　
　　 油泼的红辣椒，白萝卜
　　 紫红色的牛肉片，陈醋
　　 绿白相间的香莱和蒜苗
　　 构成一碗面诗意的色彩
　　
　　 胡萝卜，粉皮，海带
　　 一碟小菜，拌三丝
　　 或者黄瓜，淹白菜
　　 都是生活惬意地陪衬
　　
　　 而离乡或者回乡
　　 我都来碗牛大，加个茶蛋
　　 当成离别或回归仪式
　　 以感知这浓浓的乡土味道
　　
　　
　　 ◎ 小心翼翼地活着
　　 ____写给丑蛋
　　
　　 你清澈或混浊的眼底
　　 我看不到你经历的磨难
　　 也读不出你曾经的故事
　　
　　 只是一把皮包骨头，仿佛
　　 头上只长着一双硕大的眼睛
　　 仿佛身子只有长腿地纤细
　　
　　 心跳那样微弱
　　 浑身没有一丝丝温度
　　 而后，匍匐于脚下
　　
　　 一条被剪短的小尾巴
　　 说明你被人收养过
　　 而不知又为何被遗弃
　　
　　 许是宿命地遇见，从此
　　 你拿命相依，不说话的眼神
　　 明了我每一个神情和心思
　　
　　 你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总在我视野的空白或肓区
　　 默默不语，悄无声息
　　
　　 你多么黏人，总想钻入怀抱
　　 我懂得，你多么珍惜相处时光
　　 小心翼翼地活在人世
　　
　　 偶然也会向高大的金毛狂吠
　　 不再夹着尾巴活狗，自信来临
　　 小尾巴终于扬起，不再卑微
　　
　　
　　 ◎ 如果你打这里经过
　　
　　 幽静的山野
　　 白雪覆盖了一切
　　 松柏绿出墨黛
　　 油灯照亮牧人的小屋
　　
　　 你骑白马而来吗
　　 穿红风衣的女孩
　　 月出山坳，寒风清扬
　　 你年轻的儿马可认识旧路
　　
　　 我己准备好一堂炉火
　　 为你烧开冰泉梅茶
　　 为你扫开一条小路
　　 为你扎好照亮的松明
　　
　　 烧烤的野味
　　 散出纯真的清香
　　 我知道黑熊就在屋外
　　 而我已擦好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