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雪，低于人间

◎早于雪
　　
　　 大雪到来之前，那些年迈的老人
　　 倚着佝偻的树干，用一串咳嗽
　　 呼唤一列冬归的火车
　　
　　 一头饥饿的猪，越过了围墙
　　 在一地霜花的路上，狂奔
　　 那个割草的人，却交不出
　　 更多粮食和青草
　　
　　 风，像一把梳子
　　 把人间梳了一遍又一遍
　　 梳不掉的鸟鸣，在村口的老树上
　　 反复练习着，如何用声音取悦人间
　　
　　 ◎柴门雪
　　
　　 目送一行行脚印，穿过村口
　　 印在远去的路上
　　 村内的鸡鸣犬吠，因此结满料峭春寒
　　
　　 一封家书，被一场雪
　　 羁押在辗转的路上
　　
　　 柴门里，酒已温好
　　 守着泥炉的人，从一声叹息中
　　 取出草木的轻
　　
　　 被几缕寒烟捆扎的乡音
　　 如残缺不全的牙齿四处漏风
　　 而书信，尚在路上
　　
　　 柴门外，绕进脚印里的目光
　　 如黄昏，正在慢慢吞咽人间痛点
　　
　　 ◎雪未落
　　
　　 云层增厚，雪还是没下
　　 风蹭了蹭村口的老树，继续向北
　　
　　 在千里冰封到来之前，拽紧
　　 一缕枯菊的残香，她在树下
　　 等那还乡的人，扣响一片雪
　　
　　 那人，曾许诺
　　 雪落下的时候，就打马归来
　　 守候炊烟，泥炉，一盏灯
　　
　　 泥腥的路，已染上白霜的冷
　　 还不见那人，她看看天
　　 一只大雁不见了，云层还在增厚
　　 雪，仍未落
　　
　　 ◎叶如雪
　　
　　 落在了山崖。风
　　 从枯瘦经骨上走下来
　　 却没把它举上枝头
　　
　　 落在了街头，落在了荒郊
　　 排空的雁阵，捎上了流浪的云
　　 空旷里，谁在抚膺而息
　　
　　 落在了庭前，落在了屋后
　　 谁晓得，究竟是谁
　　 把风，变得比火焰更高
　　
　　 手握扫帚的人，都白了头
　　 仍旧一直向下飘落
　　 仿佛一场雪，低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