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头

■锄头
　　
　　 干涸的土地需要一块铁来撬动贫瘠
　　 父亲就是那块锈铁
　　 他把身体插进土里，磨去锈
　　 在荒芜的大地上收集野火
　　
　　 他说，人死后应该把骨头献给土地
　　 他说，骨头不会腐烂
　　 他会在夜里把磷火从骨头里赶出来
　　 照亮他的土地
　　
　　 他说，我是大地之子
　　 当我像他一样把身体插进土地
　　 血色沿着大地的沟壑一直染向落日
　　 抹去血迹，我看见了我霍亮的骨头
　　 我明白了一块铁的全部
　　
　　
　　 ■稻草垛
　　
　　 在秋天的黄昏低头，容易染上乡愁
　　 天上的云染上了这种旧疾
　　 从此心事沉沉
　　 他们坠落，匍匐于田间、河坝、村口
　　 不再去远方
　　
　　 它们静静地伏在淡紫色的小花旁边发呆
　　 听着溪水在汇口处欢快地攀谈
　　 它们等着一场野火焚化自己
　　 它们要把骨头还给大地
　　
　　
　　 ■梅花烙
　　
　　 院子里有一棵梅花
　　 奶奶走后就没开过
　　
　　 进入冬天
　　 我开始收集火苗
　　 火苗散落在院子、堂屋、灶台，水缸里
　　 零星在老井、菜园子、田野，山坡上
　　 我提着竹篮子把它们捡起
　　 在冬至之前
　　 我把它们植入枝桠
　　
　　 某个清晨大雪覆了天地
　　 风抚平院前的小路
　　 我望了又望朦胧的天地
　　 没有留下奶奶的脚印
　　 黯然回头
　　 一些火红的故事悄然烙上枝头
　　
　　 （原创首发，2019.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