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舞马

★上班途中
　　
　　 清晨，行进在工业区街道上
　　 阳光散发一丝凉意
　　 潮湿空气中，有城市苏醒的声音
　　 穿各色制服的人群
　　 从各个方向而来，消失在林立的厂房中
　　 街道两边，冒着热气的早点摊
　　 卖菜的小贩，在高声叫卖
　　 “新鲜的菜芯，两块一斤”
　　 我从他们中间穿过，和他们一样
　　 如一滴水，有着清亮色泽
　　
　　 ★离别赋
　　
　　 你说，今年桃花开得真好
　　 下了几天雨之后
　　 就全都败了
　　 要想再看，又得等一年
　　 到明年
　　 不知道是否还一样光景
　　 花如此，人又如何
　　 你看着天边，不再言语
　　
　　 ★浮世
　　
　　 她们像两尊泥塑菩萨，依偎在街角
　　 花白头发凌乱如干土墩上的一撮荒草
　　 一个白瓷碗盛着零星香火
　　 过往行人，不似香客般虔诚
　　 沸腾的城市，不可接近的繁华
　　 七色灯光在夜空游弋
　　 仿若一堵透明的墙
　　 那些失明的眼睛，攸忽而过
　　 风声游走，夜的黑在灯光的缝隙
　　 持续降落，堆积
　　 只要有人往碗里放个硬币
　　 就能听到，她们哆嗦着重复两个字
　　 声音细微而空旷
　　
　　 ★蔓延
　　
　　 是时候说晚安了
　　 那么多的星星
　　 没有一颗愿意落下来
　　 安排好的情节失去了背景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
　　 让你再多等一个时辰
　　
　　 ★深深巷
　　
　　 总有些什么想不起来了
　　 眼睛向前看
　　 在下一个拐角
　　 还有一些期待
　　 长街依然空旷，清冷
　　 在你从深巷里探出头时
　　 身后的阴影里
　　 有些你未曾看到的东西
　　 正在消逝
　　 如同你一转眼间
　　 一只蚂蚁刚从墙角经过
　　
　　 ★西北望
　　
　　 我还没走到那么远
　　 还没有停下脚步
　　 无法指引思念的方向
　　 你若是见不到我
　　 你如果还是要想我
　　 只要想着长安的方向
　　 我就在那里
　　 只要你允许，让我住进你心里
　　 那么你想我的时候
　　 任何一个地方
　　 都是长安
　　
　　 ★夏衣薄
　　
　　 如你所说，零度以下的气温
　　 是一种束缚，甚于一种灾难
　　 整个城市在你眼中，都臃肿不堪
　　 房间里的更衣镜，此时是你的最爱
　　 在无所事事时，你可以翻出一柜子花衣裳
　　 变换各种姿势，请我当评委
　　 而临出门时，你总是不舍
　　 对着日历，恨不得马上翻到六月
　　
　　 ★雪妖
　　
　　 每次酒醉后，你总会说
　　 当初那些年月，浪费了太多表情
　　 那些收过的野菊花，大白兔奶糖
　　 那些写满行楷的情书，和情书中夹着的黑白照片
　　 以及，在教室背后，那棵老梧桐树下
　　 被同桌男孩慌乱偷走的初吻
　　 都是无效的，都与你无关
　　 然后，你就会说起那个雪夜
　　 雪地里那么白，你站在雪地里
　　 把那一摞发黄的信笺，一张张点燃
　　 被风扬起的灰烬，像一片片
　　 黑色的雪花
　　
　　 ★水云空
　　
　　 立冬之后，气温一夜之间骤降
　　 清早，阴雾弥漫，风开始凛冽起来
　　 在孩子学校门口，与她意外相遇
　　 我们都确定还认识对方
　　 仓促地打招呼，下意识地回应
　　 只是，我真的很抱歉
　　 忘了她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忘了我们是在何年何月何地相识
　　 她也和我一样，省略了称呼
　　 而无旧可叙，只好说说天气
　　 说一些感慨，同在这么一个小城
　　 若干年都未曾相遇
　　 似乎也很正常
　　
　　 ★悬空舞马
　　
　　 黄昏，带着女儿散步
　　 她骑在我肩上，看天上的云
　　 夕阳红遍半边天，云层稀薄
　　 一些小云朵，不时变幻形状
　　 时而像羊，时而像马
　　 我问女儿，知道那些马为什么浮在天上
　　 它们为什么不下来吃草吗
　　 女儿眨眨眼说，它们太淘气，吃饱了
　　 就要飞到天上去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