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高的土堆上

◎坐在高高的土堆上
　　
　　 依然那么矮。矮于房子
　　 房子上的炊烟；矮于一棵树
　　 树上栖息的鸟；矮于风
　　 风中站立的我。所以我不能阻止
　　 飘落的树叶
　　 离去的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归处
　　 都有一个向外打开的窗
　　
　　 ◎这样的夜晚
　　
　　 想起白鲸
　　 想起空难
　　 想起龙卷风
　　 想起暴雨
　　 想起你。想起飘飞的雪
　　 反反复复
　　 想起。迷失
　　 相互交错，而又凸出棱角的线条
　　 从四面合围，如同巨大的网
　　 为什么？为什么进去出不来
　　 为什么眼里全是沙粒
　　 沙粒全是孩子
　　 孩子全是石头
　　 石头全是花。陌生的花在灯下
　　 她们跳。她们唱
　　 她们爱过，不说再见
　　
　　 ◎挖
　　
　　 挖开父亲的墓穴时
　　 我手里刚好有一支笔。黑色的笔
　　 在纸上。向下
　　 向深处缄默。呼喊
　　 歇息的土层一一掀开
　　 我绕过相互牵扯的根，取出潮湿的沙砾
　　 一个坑。巨大
　　 但不允许我跳下去
　　 但挤满了我的脚印
　　 我路过。遗忘
　　 我遗忘。又捡起
　　 整整父亲的衣领，拍拍土
　　 喊出几缕炊烟
　　 喊出几棵草木
　　
　　 ◎给自己一个幸福的理由
　　
　　 时隔这么多年，我如他们所愿
　　 哭着年轻
　　 笑着老去
　　
　　 时时听风敲门，对镜着装
　　 喝茶。看电视
　　 抱着女儿的毛绒玩具，斜躺在沙发上
　　 小憩片刻
　　 醒来。看茉莉
　　 看绿萝。看窗外的太阳慢慢下滑
　　 自然而得体
　　 仿佛听到父亲的呼喊。那一片玉米地
　　 藏起我
　　 我收割豆子
　　 收割少年播撒的种子
　　
　　 如他们所愿，我有完好的身体
　　 身体里，有一颗完好的心
　　
　　 走过能走的小路
　　 不摔跤。不停留
　　 深深地树林，我去过
　　 去过又返回
　　 开窗。通风
　　 参与苹果的采摘，搬运
　　 参与每一个季节，让鼻塞、耳鸣
　　 让牙龈发炎，肢体发冷
　　
　　 如他们所愿，我的无名指有一个小小的刀伤
　　 那是昨天，我切苹果时
　　 体内豢养的神，赐予的美丽疤痕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