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人间
　　
　　 他们挑水。和泥
　　 砌墙。修路
　　 她们烧火。做饭
　　 种菜。洗衣
　　 我是月亮的孩子。爬上高高的梯子
　　
　　 暗处的鸟窝
　　 叽叽喳喳地争吵，带走了我的左耳
　　 也带走了我的右耳
　　
　　 我手无工具
　　
　　 关于飞，一半被风掏去
　　 一半留在我的眼睛里
　　 日日观望
　　
　　 ◎蛾子
　　
　　 我端出水，放在台灯下
　　 等待
　　 沾满尘灰的翅膀
　　 从不在阳光下讨好。她让出自己的地盘
　　 以柔弱的姿势，驾驭黑夜
　　 仿佛懂得我
　　 仿佛遁入灯火，方有生命
　　 仿佛遇水
　　 高处的沉默，喊一声
　　 再喊一声
　　 整个墙壁，压过来时
　　 紫色的菩提迅速生长
　　
　　 ◎爱
　　
　　 在秋天。在黄昏
　　 她待在家里，擦拭花盆
　　 给茉莉洒水，清洗
　　 几朵白色的花，像远处的光点
　　 像他的眼睛，提醒她
　　 迅速翻开新买的书
　　
　　 她的画皮，四周都是石头
　　 石头里只有小唯
　　 她的小唯，离开满天飘飞的蒲公英
　　 脱去戏服，焚烧
　　 烧自己
　　 烧说过的用过的做过的
　　 爱过的恨过的……
　　 一地灰烬
　　 刚好可以做成青布长衫
　　 护着小唯
　　 从人间，走向云儿山寺庙
　　
　　 ◎月亮坡
　　
　　 只有一洼浅水。浅水里只有一株芦苇
　　 秋天了，开花的芦苇
　　 摇一下，一只青蛙跳一下
　　 摇两下，青蛙跟着跳两下
　　 如此反复
　　 太阳渐渐隐没。一片浅水大的橘红
　　 经过一颗老榆树
　　 带走了风。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像此刻的芦苇
　　 坐在矮矮的土坡上。目送
　　 米粒喂养的青蛙，紧随钻出云层的月亮
　　 跳离自己
　　
　　 ◎苹果树
　　
　　 走上一个坡。再过一条沟就可以看见
　　 苹果树连接着苹果树
　　 开满苹果花。白色的苹果花
　　 拽着风，轻轻地摇
　　 轻轻地落。“拂了一身还满”的君王
　　 你无需叹息。惆怅
　　 落花不是无情物
　　 我已先于自然，抵达秋天
　　 我已坐在苹果枝上
　　 生长。成熟
　　 祭奠你的左眼。右眼：
　　 它们睁开。在苹果的中心
　　 为你弹琴的女子，坐在细细的火焰旁
　　 替你，低低地唱
　　
　　 ◎我爱白鲸（一）
　　
　　 如果不翻书。不经过鲸鱼客栈
　　 我又怎么会踏上挂满白帆的大船，认识深海
　　 认识那些信仰者
　　 他们带着自己的镖枪，投向白鲸
　　 巨大的白鲸。大海之女
　　 她温柔。愤怒
　　 她痛苦。怜悯
　　 她给别人生的机会，也给别人死的权利
　　 但我爱。爱春天的树枝
　　 爱提着酒瓶，空空地喊的捕鲸人
　　 他们腰里都藏着一把弯钩
　　
　　 ◎我爱白鲸（二）
　　
　　 在秋天。在玉米杆的后面
　　 我藏起来。藏在金色的海水里
　　 屏息聆听
　　 他们在小声说话
　　 他们呼喊。手提弯弯的月牙
　　 我的小名，以风为素材
　　 穿过房前屋后，枯井空窖
　　 浮起。下沉
　　 似一条白鲸。黑树窝四散的空间里
　　 他们寻找
　　 但我用一片玉米叶子
　　 就可以挡住所有的目光，向
　　 夜空凝视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