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

◎坟
　　
　　 那一年，你二十我十八
　　 那一年，我们拉着手乘坐火车
　　 太阳在我们前面
　　 拜谢我们父母。我们的亲友
　　
　　 没有远景。也没有近景封面的婚书
　　 掩埋了单纯的我清白的我，喜欢长发披肩的我
　　 活着我
　　
　　 我死去。与你同居一穴
　　 进门出门。买菜做饭
　　 不断地吵。不断地闹
　　 不断地，让火炉熄灭电话停机
　　 春天，再无花开
　　 暖瓶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温度
　　
　　 但我们互相依靠，种地也种天
　　 双手，握紧又松开
　　 窗户，打开又关闭
　　
　　 ◎落日
　　
　　 整整一天。我不停地思考落日
　　 不停地寻找。进进出出
　　 一座房子，为了我
　　 几乎衰老。而那些树木
　　 每一棵都有刀刻的痕迹
　　 每一个痕迹都有脚印在重复父亲的脚印
　　 割草。收麦
　　 浇水。犁地
　　 深深的犁沟，像我用钢笔划出来的
　　 可以掩埋太阳
　　 可以掩埋父亲
　　 等我头发白了，满脸红光
　　 像父亲
　　 像太阳。跳下去
　　 世间总要少一点，轻一点
　　
　　 ◎秋风吹起
　　
　　 奶奶，我拉开门
　　 你不在。当当当地敲打声
　　 我以为是你
　　 你要再一次叮嘱我：防止雨淋，受寒
　　 防止会飞的树叶
　　 不小心划伤
　　 可门外空空。空空的门外
　　 风的手，反复抬起
　　 又放下。黑夜越来越长
　　 依然容不下一个梦
　　 可我已经习惯。习惯擦亮一根火柴
　　 沿路回家
　　 我要坐在矮于我的土炕上
　　 喊一声奶奶，等你
　　 取出
　　 火炉里烤熟的土豆
　　
　　 ◎这安静的时刻
　　
　　 我与我。我与你
　　 与他们。那些陌生的熟悉的
　　 我们听《琴音茶语》
　　 我们怀着爱的心，像太阳
　　 翻开我骨节上敲打出来的字
　　 有人说那是诗
　　 有人说那是没有灯光的片言只语
　　 但他们都错了
　　 那是乌鸦。我喜欢的乌鸦
　　 每一只都是草。青草枯草我种出的草
　　 带露水的草
　　 即使大雪覆盖，也有你的茉莉
　　 参与生长和复活
　　
　　 ◎古镇
　　
　　 那天，我提着水桶
　　 踏上青石铺就的小路。小路两旁
　　 斑驳的墙壁，有门
　　 有窗。完全敞开
　　
　　 世间的尘物，自由出入
　　 但几棵没有名字的树木，空立
　　 但寂静。仿佛不在时光之内
　　
　　 仿佛你面对蛮荒，深深地赞美
　　 仿佛某一种虔诚
　　 储存在纸上，失去真实
　　
　　 我的水桶，穿过残存的木质雕花
　　 晃晃悠悠
　　 收集阳光的浮影
　　
　　 对面走来的同学。一起做过值日的同学
　　 眼睛藏在镜片后，擦疼了我的肩膀
　　 没有看我一眼
　　
　　 ◎我在干什么
　　
　　 我故意翻开书
　　 听捕鲸人讲鲸鱼的种类
　　 听大海被航船划开的喧嚣
　　 仿佛我在船上
　　 仿佛我将要遇见鲸。巨大的抹香鲸
　　 小岛一样浮出水面
　　 我放下手中攥紧的钥匙
　　 想她的焦虑
　　 想她的喜好
　　 想光溜溜的岛上如果有树林，就会有路
　　 有路，就会有太阳出没
　　 多好！我不用思考诗的语言和形式
　　 不用找出儿时的糖纸
　　 暗示你
　　 北方以北，有雪在飞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