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

摘要：后来的我们什么都有了，却没有了我们！ 一
　　 杨一心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助理小倩就拿着一个包裹敲门走了进来，杨总，这是您的快递，昨天下班前收到的。
　　 杨一心皱皱眉，哪里寄来的？我最近没有网购。
　　 好像是您家乡那边寄过来的，很大一包呢，发的是顺丰，快递费对方都已经付了。
　　 杨一心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上了网页，一边浏览里面的邮件，一边说，你帮我拆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小倩拿了一把小剪刀，在封口处划开纸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大塑料包，摸了摸。一心姐，好像是菜干之类的东西。
　　 菜干？我老家好像没人说要给我寄菜干。杨一心摸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小倩把塑料包剪开，从里面拿了一把黑乎乎的“杂草”出来。咦，这是什么？一心姐，怎么会有人寄一把烂树枝给你啊！
　　 杨一心抬头看了看，有些莫明其妙，皱着眉头半天想不起是怎么回事。
　　 一心姐，您老人家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所以人家要恶搞你？小倩把手里的那把枯枝在杨一心面前摆了摆，眼里闪着调皮的笑。
　　 她跟杨一心情同姐妹，没人的时候就会自动把“杨总”改成“一心姐”。
　　 杨一心仔细看了看小倩手里那团乱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哦，我知道了，是相思豆。
　　 什么？相思豆？小倩回头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那把又黑又硬还一团乱的家伙，用力摇晃了几下，相思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正说着，树枝里突然掉出来两粒红色的东西，滴滴答答地落在办公桌上。
　　 小倩捡起来仔细一看，居然真的是两粒红色的豆子，质坚如钻，色艳如血。
　　 哗，好漂亮！奇怪，树上怎么可以结出这么硬的豆子？而且颜色这么红？一心姐，这谁寄给你的啊？
　　 一位旧友，把袋子给我吧！杨一心快速站起来，一伸手把小倩手里的那团东西全抢了过去。
　　 小倩做了个鬼脸，识趣地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二
　　 杨一心把手提电脑移到了一边腾出位置，然后把相思豆摆在桌面上。连枝带叶的相思豆杂乱无章地堆在桌面上，杨一心用手很细心地把早已干枯成黑色的豆荚剥开，把里面的相思豆一粒粒全部掏了出来。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红红的相思豆在桌面上摆成了一个小山堆。杨一心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自己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瓶包装古朴的蜂蜜。装蜂蜜的是一个很精致的玻璃瓶，里面大约还有一半的结晶蜂蜜。
　　 小倩，进来一下。杨一心拔通了小倩的内线。
　　 没多久，小倩走了进来，杨一心把蜂蜜瓶子递给她，去，和外面的那些美女分了它，然后把瓶子拿回来。小倩大喜，这可是她们杨总在深山老林里买回来的野生土蜂蜜，有钱也买不到的珍品。小倩拿着蜂蜜欢天喜地正准备离开，杨一心又叮嘱了一句，记得把瓶子完好无损地拿回来给我。
　　 哦！小倩伸了伸舌头，看样子她们杨总好像更在意这个玻璃瓶子。
　　 小倩在外面把蜂蜜分了，然后把瓶子洗干净拿了回来。杨一心用纸巾很仔细地把瓶子擦干净，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只电吹风，把瓶子里面的水分吹干，然后把相思豆全装进了瓶子里。瓶子较大，装进去的相思豆只有一半左右，红红的，很好看。杨一心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又找出一条小丝带，围着玻璃瓶的脖子绕了一圈，打了一个蝴蝶结，然后拿出手机，对着瓶子拍了一张照片，再在微信上找出一个叫“雷军”的人，把照片发了过去。
　　 那边很快就回应了，出差回来了？
　　 是的。
　　 我明年再寄一些给你，让你把瓶子装满。
　　 好！
　　 贝壳是很多年前买的。那次去海南旅游，想起你说很喜欢海里的贝壳，我特意买了几个……
　　 贝壳？杨一心连忙拿过刚才小倩放在一边的袋子，一掏，果然，袋子里面还有几团硬邦邦的东西。刚才顾着看那把新奇的相思豆，倒是忽略了袋子里还有东西。那几团硬邦邦的东西是用珍珠棉包裹着的，拆开，是三个色彩很艳丽的贝壳，两大一小。或许是时间已久，贝壳已经有些陈旧，但品相还是很诱人。杨一心握着那几个贝壳，很多往事涌上了心头。
　　 贝壳很漂亮……
　　 就知道你会喜欢。不过这东西以前对你来说是稀罕物，现在可能已经不值一提了。
　　 不是，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不客气！喜欢就好，这贝壳我放了很多年了，今天才有机会送到你手上。相思豆我连枝带叶的寄给你，是想让你看看相思豆最初的样子，想来你还没有见过呢。
　　 嗯，我知道……你都没对我说寄了相思豆给我，我助理差点当垃圾丢了。说到这里，杨一心不由得笑了。
　　 那天我看你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就跑回去了。刚好树上还有一些干枝，我就想办法剪了下来。手串大小合适吧？我让办公室的一位美女帮做的，她家以前是卖玉器的。
　　 手串？杨一心连忙四处看了看，果然发现刚才掏出来的那几团珍珠棉包好像还有一个细长的没有拆开。她连忙拿过来打开，是一条用相思豆串好的手琏，绳子上有一个活节可以调节长短，戴上手腕后套实，不大不小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手的尺寸？杨一心有点惊讶。
　　 我猜的。那天那个美女问我做多大的，我就告诉她做这么大的，当时她还笑我，问我是不是做给小学妹的。
　　 很合适，谢谢你！
　　 不要老是跟我说谢谢，听着很不习惯！雷军在那边，有些不满。
　　 哦，好的！可是，你怎么有我的地址？我好像没告诉你我公司的地址。
　　 这么简单的事情也需要问？随便用点办法就能找到。雷军给她发过来一个坏笑的表情。
　　 哦……
　　
　　 三
　　 那天，她出差在外，微信上突然收到雷军发过来的几张照片，拍的是一些红色的豆子。问，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思豆。
　　 很漂亮啊，哪里的？
　　 就在我老家屋后。
　　 不是吧？我为什么不知道我们的家乡居然有相思豆？杨一心有些惊奇。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对老家的地方有多了解？出门都会迷路！雷军在那边不以为然。
　　 那是。这是事实，杨一心没有否认。不过老实说，我没想到我们的家乡居然会有这种植物，我以为相思豆是江苏、海南这样的地方才有。顾山的相思豆倒是很出名。
　　 这些相思豆我们这里的人叫红豆，很多年前就有了，不过不多，就一株，长在山边，平时根本没人理会，掉得满地都是。村民们对这个不感冒。这些红豆的图片我年前就发过朋友圈啊，你没留意到吗？
　　 没有，我朋友圈太多了，看不过来。
　　 事实证明，你一点都不关心我！雷军在手机那头哼了哼。
　　 杨一心懒得跟他贫，她关心的是相思豆，这红豆现在还有吗？
　　 过年前的照片了，现在差不多掉光了，想要的话估计要等明年了。
　　 哦！杨一心有些失望。
　　 雷军并没有告诉她，寄了相思豆过来。可是杨一心出差回来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他寄过来的相思豆。回到公寓，杨一心把装相思豆的玻璃瓶放到了自己的梳妆台上，又找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把三个贝壳放了进去。
　　 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如此珍而重之地存放一些物件。
　　
　　 四
　　 杨一心接到肖婷电话的时候，已是晚上10点。肖婷说，一心，你过来接我吧，我好累……
　　 肖婷那边声音很吵，杨一心听不清她后面还说了什么。但她知道肖婷的公司今天晚上在天上人间有酒会。赶到天上人间V8房的时候，肖婷正和她的一班同事在里面扯着嗓子唱KTV。今晚的肖婷应是喝了不少的酒，拿着麦克风一边唱一边摇摆。长发凌乱，脚步踉跄。
　　 杨一心皱皱眉，今晚的肖婷有点失态！她走过去，扶住肖婷，肖婷，别唱了，我们走吧。
　　 肖婷看到杨一心，立刻眉开眼笑：一心，过来过来，咱俩合唱一首。对了《贵妃醉酒》，这歌你唱最好听，来、来，小张，帮我把李玉刚的《贵妃醉酒》点上，我要……
　　 杨一心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麦克风，你喝多了，我们不唱了，走，我们回去。
　　 肖婷的同事里有几个认识杨一心的，立刻把肖婷的手袋递了过来。杨一心接过，说了句谢谢，便连拉带扯，把肖婷带了出去。走到门口，冷风一吹，肖婷只觉一阵恶心，连忙跑到路边一棵树旁，连吐带呕，差点把黄胆水都吐了出来，脸上眼泪鼻涕，一塌糊涂。杨一心一言不发，安静地等她吐完，然后递了几张纸巾给她，好点了没？
　　 肖婷把脸上的污秽擦干净，吸了吸鼻子，好点了。
　　 你在这等着吧，我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接你。
　　 肖婷抬头看了杨一心一眼，点点头，眼睛里水汪汪的。
　　 杨一心叹了口气，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肖婷，如果你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
　　 肖婷“哇”的一声，搂着杨一心，趴在她肩膀上，放声大哭。
　　 KTV的门口本就人来人往，肖婷她们虽然是站在路边的大树底下，却也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杨一心也不理会，只是轻轻拍着肖婷的肩膀无声安慰。有几个好事的小混混本想上来打趣一下的，被杨一心冷着脸瞪了一下，立马讪讪地走开了。
　　 肖婷哭了个声嘶力竭，天昏地暗。杨一心什么也不说，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扶到路边的花基上，你在这里坐着等我，我去停车场拿车。
　　 肖婷点点头。
　　 杨一心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向停车场的位置走去。
　　
　　 五
　　 华丽的都市，霓虹璀璨。虽已是晚上十一点，街上依然热闹。杨一心安静地开着车，肖婷安静地坐着，一个什么也不问，另一个什么也不说。车开到半路，肖婷突然说，找个地方吹吹风好吗？
　　 好！杨一心点点头，车子在一个岔路口绕了个弯，改向码头的方向驶去。
　　 说是码头，其实已废弃多时。这里早已不再有渡船，但每天晚上，还是会有很多人开车过来，在江边钓鱼，散心。杨一心把车开到一边停好，两个人下了车，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江面很宽，微波荡漾，在灯光下闪着粼粼的光。对岸的风景很美，高楼林立。都市的夜晚从来都是热闹的，那些夺目耀眼的霓虹，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一个城市的繁华与兴旺。只是，太多的时候，杨一心都觉得，这些繁华，与自己无关。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藏着一份属于自己的落寞，而这些无法与外人诉说。杨一心不开心的时候，不会如肖婷这样以张扬的方式去发泄。她习惯沉默，喜欢静坐。她会一个人，来到码头，静静地，坐上一晚。看西水东去，看惊涛拍岸，看渔者垂钓，看夜灯阑珊！待到夜深人静，众人散去，她才驱车回公寓，然后一觉到天亮。
　　 这样的日子，杨一心一过，就是很多年。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杨一心问。她知道，以肖婷的性格，今天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什么，心里难受。肖婷看着江边，思绪仿佛飞了很远。
　　 今天是你公司的七周年庆。你应该是看到了一个很庄重幸福的场面，看到别人琴瑟和谐，所以你难受了？肖婷！杨一心盯着肖婷，眼神变得严肃。我警告过你，你要学会遵守游戏的规则，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是的，我的确是自讨苦吃！肖婷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吗？今天七周年庆，他老婆来公司，因为一点小事，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训斥了我一顿，他站在那里，没有为我说一句话，我最终，只能赔着笑脸，当众认错！一心，我知道这些不是我应该计较的，可是，你知道吗？我是个人，我也有自己的感情，我难受，真的很难受。肖婷转身搂着杨一心，忍不住低声哭泣。
　　 杨一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了口气。你的男人如果稍微争气点，你又何需得活得如此憋屈，低声下气！
　　 肖婷听到她的这句话，哭得更厉害了。
　　 杨一心也不阻止，让她尽情发泄。
　　 远处的天边，挂着一弯新月，小小的月牙在广袤的天空里，如一叶在银河里飘零的孤舟。杨一心感觉肖婷就像那弯新月，看着晶莹闪亮，其实纤细而单薄，或许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吹落，最后摔个粉身碎骨。
　　
　　 六
　　 雷军说，我来你的那座城市了。
　　 真的假的？杨一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来我这边？
　　 真的，你知道我从不说假话。雷军回了一个笑脸。怎么，你不尽一下地主之谊，招待一下我这位远方而来的贵客？
　　 呵……杨一心笑了，你想我如何招待你，请你吃饭？
　　 当然不仅仅只是吃饭，饭你还怕我没得吃啊？！自然是好吃好喝还要有娱乐了。这个雷军，永远也改不了他油嘴滑舌的臭毛病。
　　 你想要什么娱乐节目？难不成……杨一心一脸的坏笑，要不我帮你叫一位美艳的小姐侍候侍候？帮你洗脚还是捶背啊？
　　 切！这次是对方给她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么高雅的人怎么会想出如此低俗的方式？你就没有艺术一点的方式？
　　 什么叫艺术一点的方式？哦，那我请你看电影吧！电影是一种时间艺术，如何？杨一心随手回了他一句。
　　 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好，一言为定，吃完晚饭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我知道最近刚好有一部电影很红，各地都在上演，叫《后来的我们》。听说现在票房都破好几亿了。
　　 杨一心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同意，只能打开手机，点开平时自己惯去的那家“金逸珠江影城”查看。杨一心的微信添加了南岸“金逸珠江影城”的公众号，随时都可以上去订票，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