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听微尘轻轻落

★花褪残红青杏小
　　
　　 我所熟悉的白描，欠缺一些颜色填充
　　 像个旁观者，翻着空洞的白眼
　　 一不小心就泛出冷光
　　 执笔的人只记得勾勒线条
　　 粗细不一，留出大片的空
　　 所有的花只有黑白
　　 所有果实只是一个黑点
　　 仿佛雪地上的石头
　　 树下观望之人
　　 在雪地上
　　 丢失了某段记忆
　　
　　 ★枝上柳棉吹又少
　　
　　 此时，人群逐渐散去，乌云散去
　　 夜色四面涌来，街灯与霓虹渐次点亮
　　 人行道空旷
　　 空气中浮动的花香，越来越薄
　　 隐藏在尘世中的名字多数已荒废
　　 像遗失的某段过往
　　 不再记起
　　 某种浩大的虚无
　　 仿佛血肉被一小片一小片地削去
　　 让人忍不住想要
　　 遗弃这个尘世
　　
　　 ★笑渐不闻声渐悄
　　
　　 雨中，黄昏与黑夜没有过渡
　　 人行道上，楝树叶不时从高空坠落
　　 风中夜来香的诱惑渐浓
　　 仿佛多年以前，我们初相遇
　　 整个尘世都是我们的背景
　　 你一笑花就盛开
　　 你一挥手就有百鸟来朝
　　 那些年，我们印证着月光与星子
　　 永盛大街在为我们豢养春色
　　 所有风声都只是画外音
　　 还有这两行非洲楝
　　 一直未曾苍老，陪着我
　　 白发渐生
　　
　　 ★纸上桃花，或者油菜花
　　
　　 1.
　　 新年第一场寒流过后
　　 坡上的桃花开了
　　 悄无声息，然后开至荼靡
　　 旁若无人地缀在树枝上
　　 仿佛无数颗纷红的小星星
　　 那粉嫩颜色一直是女儿的最爱
　　 可这并不是个好时间
　　 女儿马上要开学，我要下广东
　　 那些桃花盛开的地方
　　 我们只能是悄悄地路过
　　 眼看着这一季
　　 桃花又将辜负我一次
　　
　　 2.
　　 年后那些天，总是阴雨连绵
　　 乌云覆盖了四面群山
　　 油菜花在田野上肆意招摇
　　 遍野的嫩黄，鹅黄
　　 随风波浪般起伏
　　 错落间着白墙灰瓦的村庄
　　 炊烟与雨雾相互纠缠
　　 鸡鸭啼鸣与犬吠，隔巷相闻
　　 我们总是熟视无睹
　　 不愿招惹泥泞
　　 任那些春光拓印下来
　　 伪装成最美的故乡
　　
　　 3
　　 仿若一夜间
　　 桃花和油菜花就盛开了
　　 分不清先后
　　 桃花开在山坡上
　　 油菜花开在田野中
　　 新修的村道上
　　 年青人陆续离去
　　 游人从村外络绎而来
　　 蜂蝶兀自在花间翩翩
　　 阴雨兀自在微风中
　　 飘摇
　　
　　 ★下一秒
　　
　　 下一秒不需要遭遇
　　 对于所有遇见不再有过多期待
　　 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
　　 不是每个问号都有人回答
　　 如果下一秒果真存在
　　 我只想做个旁观者
　　 看桃花静静地开着
　　 看江水旁若无人地流淌
　　 看路人面目模糊地交叉而过
　　 看我自己
　　 仿佛一个人也不认识
　　
　　 ★当世界万籁俱寂
　　
　　 站在天台上，望着星空
　　 空中没有一片云
　　 只有一片深邃的蓝，安于群山之上
　　 镶着无数的钻石
　　 发着幽光，夜已深
　　 村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大广高速横在村口
　　 有夜行车不时呼啸而过
　　 夜风软软地拂过我的脸
　　 风中有油菜花的清香
　　
　　 ★初春
　　
　　 我所知道的初春
　　 其实是很无趣的一个时间节点
　　 有过多雷同的颜色
　　 过多相似的情节和布景
　　 连抒情都是一个音调
　　 说是乍暖还寒，烟花三月
　　 还有晓风残月杨柳岸
　　 阴雨落红回南天，燕子剪水
　　 那都是陈旧景象
　　 还有江水，从冬流到春
　　 始终是旁若无人
　　 无论清浊
　　 无视两岸艾草丛生
　　
　　 ★细听微尘轻轻落
　　
　　 近来天气不似旧年
　　 阴云笼盖天空，雨水更不安分
　　 或骤来骤去，或淅沥不绝
　　 我不去想桃花又落了多少
　　 不去想有多少夜行人在归乡路上
　　 只是强作安静地看着
　　 几只飞蛾绕着日光灯不倦扑飞
　　 我理解这些飞蛾
　　 多么像我，在东莞这么些年
　　 在这座贫瘠的城市
　　 如这些飞蛾一般
　　 以为扑上去就是光明，就是希望
　　 我不如这些飞蛾，至少它们有赴死的信念
　　 而我最终像个逃兵
　　 微尘一样无处安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