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

◎因为你
　　
　　 我在秋天，没有经过一只鸟的同意
　　 偷偷模仿。站在树枝上
　　 跳跃。起飞
　　 从我学过的一些生字里
　　 认识海水。暗礁
　　 天空。光影
　　 高高的台阶，撑起来
　　 依然隐秘的寺庙
　　 但我不点灯。诵经
　　 我穿墙。上路
　　 昏睡在咸宜观的道姑
　　 你醒醒
　　 “枫叶千枝复万枝”，是不是很多线
　　 在你身体内
　　 疏离。交集
　　 是不是会飞的鸟，都会写诗
　　 诗里都有一座空房子
　　
　　 ◎浮生记
　　
　　 以为一粒种子，就是半个天下
　　 以为半个天下，只需一亩三分田
　　 麦子。豌豆
　　 葵花。青草
　　 我种下。占用半个院子
　　 做饭、养羊
　　 但我的碎花衬衫，常常有蝴蝶匍匐
　　 它们朝拜。它们没有山
　　 只有水
　　 浅水。深水
　　 绿水。蓝水
　　 黑漆漆的水。蝴蝶经过时
　　 我的羊群在纸上
　　 替我爱。替我恨
　　 替我沿着312国道
　　 收集即将枯萎的茉莉花
　　
　　 ◎秋末
　　
　　 打工的人，有刚走的
　　 有回来的。黎二嫂站在西边的路口
　　 像树上迟落的树叶。眼睛
　　 盯着深处，一阵喜一阵愁
　　 嘴里不停地叨叨——
　　 “这该死的雨，不会攥在神仙手里一千年了吧
　　 怎么下不完呢？”
　　 “花儿，草儿一夜间剃光了头
　　 不是尼就是僧”
　　 “那边山里会下雪吧?下雪就回来
　　 是钱也不挣了”
　　 “唉！这电话总也打不通”
　　 黎二嫂把眼睛放出去，收回来
　　 放出去。收回来
　　 这样重复好多次
　　 刚想转身，又停下
　　 她看见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
　　 她以为是她男人——
　　 结实的身板。黑黑的脸膛
　　 走路似秋天不急不慢的风
　　
　　 ◎十月（一）
　　
　　 我穿过不同的街道，遇到不同的人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的晚餐，蜂蜜柠檬茶
　　 他们那么轻，像虚构的幻影
　　 随风中的树叶，匆匆经过
　　 离我而去
　　 我想喊。想说起火的天空
　　 但我张开嘴，没有声音
　　 但有一个孩子，从我前面走过来
　　 伸开她的手掌
　　 一枚红色的石子，安静地躺着
　　 她说：火的种子
　　 她说：半个天空是种出来的
　　 我确信
　　 因为她说的
　　 正是刚才，我想说的
　　
　　 ◎十月（二）
　　
　　 下雨的时候，我离网
　　 离开自己，挑选上好的桃子
　　 打精品。改价
　　 从十元三斤改为五元一斤
　　 然后我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苹果，石榴
　　 雪梨和蜜橘
　　 还有芒果，葡萄，百香果
　　 整整一个晚班，我站在属于自己站立的地方
　　 不停地伪装
　　 不停地行走
　　 云南。四川
　　 新疆。陕西……
　　 所到之处，都有密集的果园
　　 都有纸折的乌鸦
　　 坐在树枝上
　　
　　 ◎在秋天，该说些什么与你告别
　　
　　 在清水湖。在无名岸
　　 在风中。每一片树叶飞下来
　　 都从手心滑落。应该怀抱怎样的心情
　　 就可以附耳聆听它们的私语
　　 就可以让指纹接近，辨别颜色和质感
　　 如同走进一本书，就能看到路线
　　 椅子。鱼跃水面的真相
　　 但此刻，思想里挤满了镰刀
　　 即使百亩麦子，也顷刻割倒
　　 还有什么适合生长
　　 还有什么？在你转身的时候
　　 可以装饰贫乏的语言
　　 可以递给你
　　 挡风。抗寒
　　 改掉你深夜不睡的习惯
　　
　　 ◎秋
　　
　　 深红。浅红
　　 绛紫。湛蓝
　　 橘黄。淡绿
　　
　　 她取出这些颜色，把新折的菊
　　 插入有水的瓶子里
　　 放在掉了油漆的木桌上
　　 然后在旁边的盘子里，拿一粒葡萄
　　 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移动调色盘
　　 她画山是红。画草粘绿
　　 画穿过树林的小河，黄、蓝、紫
　　 浮游在水面上，从她的眼睛里
　　 渐远渐失
　　
　　 ◎撕书记
　　
　　 接到老师电话，快速赶往学校
　　 又从学校，把没完成作业的儿子领回家
　　 倒出沉甸甸的书
　　 不管不顾，撕
　　 撕去数字图形，字母算式
　　 这无用之物，竟不能吸引一个孩子
　　 这费脑费神之物，竟让贪玩学会弄虚作假
　　 让不是恶意的恶意，枉生忤逆和恶劣
　　 但当我拿起历史时，万里长城
　　 摇头摆尾。巨龙一样
　　 在我的血脉里
　　 飞
　　 我叫过站在一边，表情抑郁的儿子
　　 让他坐下
　　 让他看青铜器。甲骨文
　　 洞穴。猿人
　　 还有一只抱着树叶过河的蚂蚁
　　
　　 ◎铜像
　　 ——国庆节缅怀
　　
　　 小西（暂且这样称呼你），你是沙是尘
　　 你是水是叶，是黄河之上金光灿灿的玉米粒
　　 你死去活来
　　
　　 你刚刚经历了枪林弹雨；刚刚
　　 躲过一架敌机的轰炸
　　 刚刚在战壕，亲眼目睹年轻的孩子
　　 鲜血直流——
　　
　　 在硝烟弥漫的文字里，子弹射穿你的肉体
　　 但你没倒
　　 像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
　　 五星红旗——
　　 亿万万个灵魂——
　　 你的灵魂是巨龙的灵魂
　　 不朽。不屈
　　
　　 小西，你爱
　　 你深深地爱，牡丹一样
　　 开了落。落了开一年又一年
　　 整整70年。你以青铜的尊严
　　 坐在打开的窗户前，聆听晨曦中
　　 一只公鸡的赞歌
　　
　　 ◎在深秋
　　
　　 她呆坐着。在窗户前疲惫、安然
　　 阴暗的天空，罩在她脸上
　　 像用旧的词语
　　
　　 她不能顺利踏入小路，跟踪蚂蚁
　　 也不能穿过草丛，守候在洞穴前
　　 讲述棉花，洋葱
　　
　　 村庄正在迁移。越来越远
　　 熟悉的背影、呼喊
　　 变得模糊不清。而此刻
　　 窗外的榆树叶
　　 随风而落。尘世间
　　
　　 多么安静。听不到孩子的笑声、吵闹声
　　 听不到她，写在文字里
　　 向深处伸手呼喊的声音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