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读书
　　
　　 这是唯一的通道。莉迪亚
　　 我们快乐。我们沉默
　　 我们爱。爱你长长的头发忧郁的眼睛
　　 爱光明。黑洞
　　 爱沙漠。沼泽
　　 爱一只荆棘鸟殉葬的方式
　　 站在不为人知的边缘。我们数着落叶
　　 未曾牵手
　　 但我们是光
　　 相互交集。碰撞
　　 用同一种语言，把自己深深隐藏
　　 隐藏又暴露。如同小小的疤痕
　　 从世界地图上，引燃腐烂的麦草
　　 我们取暖。不必抬头
　　 经过河流，山巅
　　 不同的天空，挂着相同的星星
　　 我们依靠。呼吸
　　 我们采撷花
　　 走出魔鬼的墓穴
　　
　　 ◎搬家
　　
　　 从东门到西门
　　 从北大路到仁和路
　　 从民房到公寓
　　 每一次搬家，都要扔掉一些废弃的鞋袜
　　 铁片。纸张
　　 每一次，都像蝴蝶
　　 破茧而出
　　 但我们越来越远。隔着一堵墙
　　 聆听对方的呼吸
　　 希望有雪。希望一棵树
　　 生长冬天的繁华。但星空并未移位
　　 从低处到高处
　　 从宁静到喧嚣
　　 我们搬。我们换
　　 我们踏上新的台阶。日子
　　 累积在眼角
　　 像含义不明的台词
　　
　　 ◎九月十八日
　　
　　 我们在各个路口，转角
　　 售卖苹果和镜子
　　 我们以男人女人，丈夫妻子
　　 哥哥妹妹的身份
　　 向路过者微笑、祝福
　　 向那些迎着尖利刺耳的警报声，躲起来的麻雀
　　 喜鹊，乌鸦们祈祷
　　 希望他们拥有完整的舌头和眼睛
　　 希望他们在今晚，身穿礼服
　　 牵手。共享明月
　　 完整的明月，没有我们
　　 我们死去。碎裂
　　 我们踏上硝烟未尽的桥梁，寻找
　　 断骨，残臂
　　 过去的。那些爱过的
　　 刻在碑上的字迹
　　
　　 ◎停电的时候
　　
　　 我确定书里的路，正是我走的路
　　 于是，我不关心拎着酒瓶晒诗的人
　　 不关谎言和煎饼
　　
　　 我困于轻微的高烧，沿路而去
　　
　　 太阳，就在前面
　　 她替我吞服鼻炎灵，感冒清
　　 替我身处低洼。水域
　　
　　 那一片芦苇，接近我的想象
　　
　　 我可以养几只天鹅
　　 以免胡言乱语
　　 让暮色降临。让它们的羽毛
　　 照亮我浮肿的双眼
　　 收缩。或者扩大
　　 石头起火的消息
　　
　　 ◎从麦地里长出来
　　
　　 你高不过麦子。但密集的麦芒
　　 提醒你
　　 向每一个物种交出拟定的路线
　　 抵达。完善
　　
　　 从不许愿。不告诉菩萨深藏的草籽
　　
　　 贫穷。懦弱
　　 你经过。经过一个男人紧锁的忧郁
　　 他石头一般
　　 生长石头
　　
　　 碰撞着你。你撒下草籽
　　 接住递过来的茶
　　
　　 他说是阳光，也是雨水
　　 他说黑树窝没有一只蚂蚁
　　 唱歌。踏入书中
　　
　　 ◎秋分
　　
　　 钟山寺长长的台阶，我走了一半
　　 另一半留着
　　
　　 无家可归的落叶，你们落
　　 落在上面，听我诵经
　　 敲打木鱼
　　 听我翻书。讲《红楼梦》、《西厢记》
　　
　　 崔莺莺。林黛玉
　　 谁爱谁很。谁恨谁叹
　　 谁叹谁会撞上我的繁体字，迷失山中的小树林
　　
　　 但树林空空。栖鸟和野兽
　　 都是我放生的名词。我送它们钵盂
　　 念珠。让它们给山增名添色
　　
　　 但花已非花。水已非水
　　 我丢下玉镯，溅起一些霜露
　　 让游人离去
　　 让事物都在我身上经过，改变
　　
　　 ◎停电
　　
　　 坐在黑暗中，看着黑暗
　　 看一个个黑洞连着黑洞。仿佛人间只有我
　　 仿佛我是没有灵魂的鬼魅
　　 穿过寂静。掉落的星星
　　 它去了哪里?我要找到
　　 让死灰复燃
　　 而黑树窝，我带你去过
　　 去过又返回。从碎石铺就的路上
　　 经过盐湖。野天鹅
　　 村庄和木桥
　　 我们无话。无星座
　　 像断流的水。在深夜两点
　　 依靠偶尔窜出的狗叫声
　　 完成光点模糊的跳跃
　　
　　 ◎见证（一）
　　
　　 他长大。在黑树窝树苗一样
　　 窜出你的手心。向外
　　 向那些遥远的地方，交出麦子、土豆
　　
　　 他说要返回。返回低矮的暮色
　　 让狗叫声包围过来
　　 让黑树窝每一棵草，都有名有姓
　　 有折不断的根系
　　
　　 但他是鸟。飞出去不带光芒
　　
　　 窝棚。戈壁
　　 高楼。公园
　　 都有他待过的痕迹。甚至在不为人知的墓地
　　 也能找到他放下的酒瓶
　　
　　 只是他是谁?你似乎忘了
　　 忘了一条四处奔跑的河
　　 在你身体内
　　 替你开窗。等风吹过来
　　
　　 ◎见证（二）
　　
　　 几个壮年男，抬起棺柩
　　 出门。沿大路
　　 拐弯。过桥
　　 向墓地走去。在太阳还没升起时
　　 村里余下的人
　　 围观。目送
　　 而女孩喊着。哭着
　　 她要挣脱那些手。挣脱劝慰和怜悯
　　 但那些手是藤蔓。是绳索
　　 她声嘶力竭。眼睛里塞满了无助
　　 此刻，我看到一只鹿跳出
　　 她的眼睛。追赶
　　 追赶送葬的唢呐
　　 而女孩慢慢安静，绵软
　　 跪在地上
　　 穿过人群的眼睛，空空的
　　 水
　　 不断地拍打，翻越
　　
　　 ◎不染（一）
　　
　　 永兴街。建设路
　　 东林村。清水镇
　　 你每天经过。经过酒店、歌厅
　　 麻将馆。美发美容店
　　 经过她们，售卖自家园里的葡萄，苹果
　　 而她们聚在一起，东指西戳
　　 说三道四。玩牌
　　 喝酒。修眉染指甲
　　 并时时抱着手机边唱边自拍，在“快手”上暴晒自己
　　 而你推着三轮车，吆喝、叫卖
　　 向她们。向尘世
　　 向自己。低低地、轻轻地
　　 在风中，从不惹风
　　
　　 ◎不染（二）
　　
　　 你只是一个小角色
　　 进入东城门。古色古香的雕花木楼
　　 你住进去。一袭红衣拽地
　　 施粉擦香。迎来送往
　　 但你偏离剧情。偏离烟花醉梦的媚笑
　　 不戴簪花，胭脂
　　 雪白的粗麻便服，像另一种光芒
　　 你研墨。作诗
　　 对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不屑一顾
　　 好像他们在世内，你在世外
　　 好像他们都会演戏
　　 只有你，从春天到秋天
　　 听花。看叶
　　 扶起桌子上遗落的阳光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