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

◎我站在自己的灯光下
　　
　　 我说过
　　 我喜欢在夜晚看一座城市的灯光
　　 许多年前
　　 火车穿过一座桥
　　 透过车窗，我用目光
　　 给一栋楼房剪了彩
　　 那时它灯火辉煌
　　 而与此同时
　　 我的遥远的北方
　　 八点以后，村庄便在夜晚沦落
　　 唯独我的双眼
　　 久久不肯闭合
　　 它被曾经的那一抹辉煌深深灼伤
　　 许多年后
　　 我站在自己的灯光下
　　 想象着这座城市灯火通明
　　 也许，那个北方
　　 此刻也明亮了起来
　　
　　
　　 ◎油灯亮久了就结出灯花
　　
　　 那时候
　　 我趴在煤油灯下些汉子
　　 一撇一捺
　　 油灯亮久了就结出灯花
　　 结出灯花的油灯
　　 灯光变暗
　　 母亲从头上取下簪子
　　 挑掉灯花，灯光变大时她嘴里说着
　　 亲戚明天到家
　　 （结出灯花预示着有亲戚上门）
　　 我猜测那会是姐姐
　　 或者是舅舅
　　 我笔下的“人”字就跟着跳跃起来
　　 母亲咬断一根长线
　　 拿一个指头摁住了它们的情绪
　　 我一笔一划
　　 好似迈出的每一步
　　
　　
　　 ◎灯光是一面镜子
　　
　　 如果远处有灯光
　　 我就会看到影子
　　 这时它是那样的高大，但是模糊不清
　　 灯光近些
　　 影子就变小了，清晰的
　　 我喜欢变矮的影子，离生活近些
　　 离自己近些
　　 灯光是一面镜子
　　 只在你留意的时候它才会照射到你
　　 不挑剔远与近、胖与瘦、丑与美
　　 它挑剔真实
　　 大街上我们相互点头
　　 我们相互握手
　　 但我们相互缺欠的
　　 是彼此一个清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