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

　　 ◎秋野
　　
　　 杂草中，几只昆虫的跳跃
　　 低于两棵残余的玉米秸
　　 沙，沙，沙的响动
　　 更低于山羊潮湿的双唇
　　
　　 他坐于田埂吸烟，咳嗽
　　 低于杨树，柳树，枣树飘飞的落叶声
　　
　　 如果，河水弯曲着暗涨波纹
　　 远处，拾柴的女人就会点燃起烟火
　　 低于燃烧着的几片云朵
　　 落日与
　　
　　 一架梯子在倾斜中升起来
　　 与攀爬伸出的手掌
　　 高于丘陵，高于他视线之外的想象
　　
　　 ◎十月
　　
　　 镜子掉进水里。还是面镜子
　　 有褶皱蠕动
　　 故乡在里面，红色的天空
　　
　　 白云落进去，有棉花里的白
　　 母亲，在鞠身
　　 炊烟升起来
　　
　　 这质地柔软，雪山的形状
　　 攀爬之人，伸展骨节里的疼痛
　　
　　 ◎家乡之语
　　
　　 家乡走成了故乡
　　 老了
　　 在修补与组合之间
　　 羊肠小道没了。宽敞平整的柏油路通达四方
　　 散养的鸡鸭鹅不见了
　　 它们都走进了合作社洁净的院舍
　　
　　 棉花开了。母亲说：
　　 一朵朵天上的云朵，有秋风摇曳间的起伏
　　 老槐树倒了。聚集的人们说着当年
　　 日子里有泛黄的照片
　　 画面中，呈现出黄豆粒大小的灯谜
　　 它们早已站在影子之外，看黄昏
　　
　　 旧房子的四壁，有大山里存活的力量
　　 有林鸟失眠时呼喊的爱
　　 流水中深陷的故事，被一段段翻新
　　 如一季季开花的春天
　　
　　 村子要拆迁，归鸟会撞醒第一粒黎明
　　 喊着，睡梦中的母亲
　　
　　 ◎家
　　
　　 四壁存活着暗淡的光。无数只眼睛
　　 几道裂缝，似哑然的嘴巴
　　 落进沙尘
　　
　　 东山的壁面上，有当年父亲计算过的公式
　　 与几个人的名字，链接在一起
　　 字迹潦草
　　 蜘蛛网陈旧，悬吊几个早已被掏空了的躯壳
　　
　　 我压低声音，翻找木箱，柜子
　　 旧衣服饱满着霉变的味道
　　 以及压实的褶皱……
　　
　　 “海尔滚筒洗衣机”驱动，妻子一次次擦拭
　　 一次次提及以往的日子，晾晒
　　 太阳升高
　　 我丢失的部分，像几只飞进院子里的麻雀
　　
　　 在杂草与台阶之间，蚂蚁搬运着安逸的时光
　　 如荒芜之天地间堆砌的一座山
　　
　　 ◎秋野
　　
　　 深秋的天空有那么多的波纹
　　 黑色的游鱼，在迁徙
　　 哲学的言辞，在一座座白山里酝酿
　　 会长出冰川样的林子
　　 落叶，鳞片，与羽毛一样轻
　　
　　 浩荡的羊群，放牧在无草的原野
　　 甩响的长鞭，似隐形的闪电
　　 赶着风与火的轮子，碾压象形中的湖泊，沼泽……
　　
　　 蓝色的海面
　　 如熨平褶皱的布匹，适合裁剪
　　 绘画。写字
　　 排列出的诗句，在橘红色质地的外延，等待燃烧
　　 淬炼出无数放大的星子
　　
　　
　　 ◎故乡，我有梦
　　
　　 梦，虚拟的现场
　　 似打开的又一座坟墓
　　 我走进去多次
　　 走出来，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曾经，我将潮湿的血流挤压出来
　　 灌入铅粉的心
　　 要比石头沉重
　　 石头垒砌的山，也有诸多空洞的巢穴
　　 流出溪水，瀑布
　　 释放出更为宏伟的壮观
　　 弯曲中，我找到了葱郁中的花朵
　　 怒放于响彻山谷的暴风雨之后
　　
　　 在看到彩虹的那一美好的时刻
　　 梦醒了
　　 在故乡
　　
　　 ◎从时光里找到的
　　
　　 从坡子顶的草地里，走下来
　　 在凹处的深草处停下来
　　 我找到根部蓄的水，与撕扯泥土的痛是一样的
　　 一场大雨，之后
　　 白云消失
　　 疲惫不堪的诉说消失
　　
　　 青蛇出没的坟墓，虫鸣蚕食黑夜的地方
　　 与坡子岭上的野草，开出一样的花朵
　　 会看到，同一只蝴蝶飞舞
　　 两只，三只蝴蝶起舞
　　 石头上记述的碑文，有男女之分
　　 有同样的黑，与冷情
　　
　　 而夜里，月亮会给他们各自照出一面镜子
　　 找到他们真爱的前世
　　 需要通过一条难以逾越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