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斑蝶

　　 ◎花斑蝶
　　
　　 从手心移出茶杯，盯着窗前停落的花斑蝶
　　 左脚踩右脚
　　 轻微的痛感，碰撞正午的光线
　　
　　 原野还在生长
　　 草木还在谈判。他们搬动史无前例的幻觉
　　 阻止寒流倒退。让雨点躲在云层
　　 反思。懊悔
　　
　　 树叶守着原型，陷入陈旧的尘埃
　　 不黄。不落
　　 不被风送出好远，又突然拽回
　　
　　 认识的字。熟悉的花
　　 各就各位，铺排盛情和繁华
　　 美丽的科尔沁
　　 好色者不用靠近颜料，择其捷径
　　 不用早逝。消亡
　　 过渡一场雪的冰冷
　　
　　 ◎送送我
　　
　　 如果不需要收拾太多行李
　　 如果在秋天，不在乎秋天
　　 如果你弹下的烟灰，冷却
　　 不具备光照辐射的条件
　　 不会为刚刚生长的青苗，施舍养份
　　 我不会轻易拿起外套，走下楼梯
　　 车轮驶过躯体的痛感，是人活着的唯一痛感
　　 而伸手接住一片树叶
　　 就可以卧轨。就可以断肠
　　 就可以在他人的离别惜恋中，分出生命的层次
　　 用时辰换算
　　 一生的幸福。车站
　　 灯下。你看
　　 你应该尝试一种新式发型
　　 戒酒。戒掉命里自带的富贵
　　 爱人间
　　 每一个患病的路口
　　
　　 ◎倾斜的屋顶
　　
　　 那些瓦片。鱼鳞
　　 那些雨，落下来倾斜而下
　　 我躺着。或者坐着
　　 都没有被淋湿。半截铅笔
　　 握在手里
　　 我画光线。行人
　　 树枝和飞虫。我不用构思
　　 就能一笔抵达它们的正直
　　
　　 ◎纤细的枝桠
　　
　　 向北。向南
　　 向北。向南
　　 你迷茫。停止行走
　　 深深的秋，缠绕着你的思想
　　 如细线。你分解。丈量
　　 掩门自语
　　
　　 你爱。爱黑和蓝
　　 并站在它们的边缘，修复。嫁接
　　 使乌鸦更像乌鸦
　　 使精灵更像精灵
　　 使你的肩膀撑起雨水的重量
　　 养活星星和飞蛾
　　
　　 看呐。它们飞。它们落
　　 它们在你的头顶
　　 修建宫殿。唯一的宫殿
　　 你需不断地混入易经。八卦
　　 截取恶习和妖术，方可进入
　　 方可抱起死去的树叶
　　 重新命名函数和氧气
　　
　　 ◎你，即将离去
　　
　　 花斑蝴蝶，落在生锈的围栏上
　　 翅膀竖起。放平
　　 放平。竖起
　　 似乎落下，就是为了重复这唯一的动作
　　 而铁，依然是铁
　　 没有因为偶遇，生长枝叶
　　 没有因为美丽，擅自柔软
　　 但玫瑰和紫藤还在生长
　　 但你深深的内心，挤满了幻觉
　　 在秋天，模仿花斑蝴蝶种植一个庄园
　　 你浪费。虚度
　　 你食言。远离
　　 从正午分散的光线中
　　
　　 ◎七弦琴
　　
　　 已经很久没有读书写字了
　　 没有穿过小树林
　　 独自发呆。取笑
　　 没有为惊飞的麻雀，捡起丢失的羽毛
　　 没有靠近梅花鹿，向炊烟处
　　 叹息。祈祷
　　 没有掏出过去的手帕，责问童年
　　 呵。消失的柳枝
　　 欢乐。秋千
　　 消失的鼻涕和眼泪。倔强和委屈
　　 还有那只讨厌的蜜蜂。她注入体内的毒素
　　 漫延。扩散
　　 使虚弱更虚弱
　　 使胆怯更胆怯
　　 使七弦琴，误入秋天
　　 细长细长的雨，来自荒诞之手
　　 来自七条光线失散后的焦灼
　　
　　 ◎墙头
　　
　　 每一堵墙，都比我高
　　 每一堵墙都是四面相连，只留一个小门
　　 提着麦子换杏子的人，会推开小门
　　 而他踩着墙下的石头，爬上墙头
　　 就能看清墙内的秘密
　　 就能伸手摘杏花，桃花
　　 杏子。桃子
　　 但苹果离墙很远，无论是花还是果
　　 与他，只适合在视线内欣赏
　　 有时，他在墙头行走
　　 顺手折一枝杏花，扔给墙下的我
　　 有时，他坐在墙头吹口琴
　　 吹着吹着，桃子就熟了
　　 吹着吹着，我伸手
　　 一片被风点燃的桃叶，划过指尖
　　 那一刻，我决定走出家门
　　 找他
　　 找一个安身立命的理由
　　
　　 ◎月亮
　　
　　 晚上十点半，我还在超市
　　 还在为一位年轻的妈妈，介绍月饼
　　
　　 她要十块。每一块都不重复
　　 每一块都有一个花名
　　 比如玫瑰。月季
　　 郁金香。山茶
　　
　　 她说今天是外婆周年祭日
　　 她说外婆爱花。各种各样的花长在院子里
　　 像小小的天堂
　　
　　 她说话的时候，好看的卷发
　　 伏在瘦瘦的脊背上。安静，温顺
　　 她的眼睛，大而清澈
　　 照得见身边的人
　　
　　 ◎听雨
　　
　　 你没有远道而来。没有赶着羊群
　　 奔跑。站立
　　 但它们在啃食青草。从戈壁到戈壁
　　 我种的草，刚好握住镰刀
　　 刚好让我的诗句站立
　　 尝试一滴雨的深浅
　　 但你没有来
　　 但羊群已经习惯把我的掌心当做草场
　　 而科尔沁。美丽的科尔沁
　　 你的镜头
　　 偏离纸做的茉莉
　　
　　 ◎宠物
　　
　　 大毛带小毛逛街、购物
　　 经过人行道。十字路口
　　 走进偏僻陈旧的商铺
　　 给小毛买好看的裙子，加绒外套
　　 然后回家，与各种款式的小发卡
　　 一起藏在她的抽屉里
　　 她每天给小毛洗澡，梳理
　　 换上另一件裙子，戴上一枚小发卡
　　 然后给小毛一根45克的火腿肠
　　 空荡荡的房子，几乎塞满了人间话语
　　 但小毛过马路不幸遇难，大毛狠哭了一顿
　　 依旧上街。购物
　　 买好看的裙子，加绒外套
　　 每天，她给自己洗澡，梳理
　　 像打扮小毛一样，换上另一件裙子
　　 戴上一枚发卡
　　 取一根火腿肠——
　　 好像小毛在她身体内
　　 好像深秋，永远是深秋
　　
　　 ◎遗言
　　
　　 我记得301房
　　 记得窗户打开。一束夕阳爬在窗台上
　　 慢慢下滑。而我的父亲
　　 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满身的管子，如密集的网
　　 我也记得父亲的呼吸，缓慢、急促
　　 似易碎的瓷器
　　 我捧着，不敢确认
　　 不敢返回
　　 我希望父亲说话。喊一声“小凤”
　　 我开门。替父亲掸去衣服上的黄昏
　　 沏茶。端饭
　　 但我看着父亲裹着白色的被子走出医院
　　 回家。入土
　　 耳朵里，枯萎的草
　　 扶起倒地的风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