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里回家

还在大山的深处，就暮色了
　　 层层叠叠的山阴，挤过来
　　 浓重的呼吸，搭在肩上
　　 夜风窸窣树林，归鸟的呢喃
　　 小动物跳窜的身影
　　 我紧了紧腰带
　　 趴在脚下的山道就短了
　　 一寸寸没入望眼和村庄
　　 衔在窗台的月亮，妻子洗刷过的瓷碗
　　 圆亮，清纯，温馨，悬满味蕾和饥饿
　　
　　 【梨林】
　　
　　 适宜湘西南的水土，山岭，和沟洼
　　 一种叫梨的果实，已经成熟
　　 驮弯八月的枝桠
　　 拥挤，硕大，圆润；多汁，甜美，清脆
　　 村庄的背影渐渐庞大，辽阔；细小，精萃
　　 村庄的呼吸渐渐纯净，芬芳；舒缓，和谐
　　 好久了，他们还在梨林穿梭，喊叫，和低语
　　 箩筐满了，车辆满了，内心满了
　　 守在果园旁的孩子们，此时
　　 在图画本上，宁静，喧哗；沉思，色彩
　　 就黄昏了，就暮色了
　　 一只狗站在山弧上，翘起的尾巴
　　 挂着一盏亘古的马灯，道路和村庄明亮
　　
　　 【骑在牛背上】
　　
　　 童年骑在牛背上，鞭梢驱赶早晨，黄昏
　　 湘西南的丘陵，明朗，含蓄，绵延，幽邃
　　 小学生日记和命题作文，词和句子
　　 飞翔鸟语，蝴蝶，蜜蜂，虫鸣
　　 爬动蚂蚁，蛇，惊叫，惊吓
　　 我们在四季里，春着夏着秋着冬着
　　 花着叶着黄着白着，现实着起伏着向往着
　　 在三月苞里，油茶林里
　　 甜蜜，苦涩，哭喊，欢乐
　　 长大，成熟，在回味，体验，记忆，回想里
　　 远离回归，童年家乡
　　
　　 【蹲在黄昏里的乳名】
　　
　　 树影一再伸展，触摸黄昏的皮肤
　　 蹲在地上看蚂蚁迁徙的孩子
　　 宛若短句，短句后面的逗号，叹号
　　 慢慢移动山坡，暮霭
　　 炊烟升起来
　　 好多年了，仍是传统的模样
　　 村庄的模样，鸟翅归巢的模样
　　 妈妈在门前喊叫，乳名飘飘绕绕
　　 夜虫的叫声，牵着小路，方向
　　 我们握紧自己，夜色，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