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与马：勃莱

中国的鹧鸪也喜欢玉米地的气味
　　 霜降后，田野像花斑马
　　 但我没有骑马打猎的经历
　　 在加油站手持加油枪，像捧泉水喂马
　　
　　 汽车轮胎知道我的履历
　　 大抵上在各种机关、商场间奔突
　　 丧失谷仓、铁皮邮筒和山水
　　 一个人就显得很不自然
　　
　　 幸好我木餐桌上的斑痕
　　 保留了啄木鸟的叫声和喜悦
　　 是到了放弃雄心的时候
　　 爱人的长辫子像马尾巴在召唤雪花
　　
　　 一、合身的生活：卡佛
　　
　　 我也有一个爱喝酒的父亲
　　 但他不钓鱼，家附近就不需要水域
　　 我酒量小，也就没有了你与父亲之间
　　 那种复杂的纠葛
　　
　　 酒瓶有异性的体态，空酒瓶
　　 像女子离去后遗落在柜中的旧大衣
　　 你结结巴巴给前妻打电话
　　 手指细腻地爱抚那一个瓶口
　　
　　 只有笔，能让你的一个傍晚
　　 摆脱酒精妖娆的杀伤力
　　 只有句号，让一个短篇小说
　　 像短命者在准确的落日下，了结叙事
　　
　　 卡佛兄，我与你差异很大
　　 但我们都知道这一张可以写字的纸
　　 才是合身的生活
　　 像柜中的旧大衣藏着旧天气
　　
　　 二、秘密的盐：曼德尔施塔姆
　　
　　 你爱过的芭蕾舞女孩
　　 踮起脚尖，模仿一个诗人
　　 被尘世排斥从而上升成一颗星辰
　　 而我，努力与尘世和解
　　 在地心引力的控制下
　　 臃肿不堪
　　
　　 你转化为蝴蝶，让草木灼热
　　 我收到一只漂流瓶伪装成的
　　 墨水瓶，让一张上海书桌
　　 成为激动的海滩
　　 门外大街总有手风琴
　　 吹来一阵阵北风
　　
　　 这时强时弱的爱、美、悲哀
　　 永远延续于人间
　　 中午，埋头烙饼子
　　 就想到你妻子怀抱平底锅的样子
　　 像怀抱你——我的饼子就有了
　　 秘密的盐分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