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的秋天

摘要：只有在秋天， 大地才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手掌在玉米棒子上
　　 使劲一搓
　　 金黄的秋天便滚落一地
　　
　　 一粒粒沉甸甸的黄金
　　 依偎在父亲脚边
　　 像汗水
　　 寻找体内的小路
　　 父亲的路
　　 比岁月要窄
　　 比绳索要弯
　　
　　 对雨水，害虫，霉菌病
　　 赤脚人的一生和玉米一样
　　 走得小心翼翼
　　
　　 只有在秋天，
　　 大地才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中药
　　
　　 写诗，就是在煎中药
　　 三碗水熬成一碗
　　
　　 治疗失忆，相思病，枪伤，旧疤痕，水土不服，癔想症，失心疯
　　
　　 深夜写诗
　　 字会呼吸，有体温
　　 字会相互爱慕
　　 也会彼此怨恨
　　
　　 白纸黑字，开始对薄公堂
　　
　　 黑夜像探不到底的坛子
　　 我沉在了底部
　　 像当归，像茴香
　　 也像陈皮
　　
　　 白纸上
　　 几百个字被熬成了几十个
　　 每个字都星光烁烁
　　 照着内心
　　
　　 我被煎成了药渣
　　 熬去苦味
　　 只剩下草的卑微
　　 倒在路口
　　
　　 诗，若能与你唇齿相碰
　　 便不枉我
　　 一夜未眠
　　
　　 ●竹林听雨
　　
　　 十万柄绿剑
　　 等待入鞘
　　 满山都站着青衣剑客
　　
　　 天上挂下来的门帘
　　 被青衣客斩断
　　 珠子滚得满山都是
　　
　　 我的衣衫湿尽
　　 也没能从地上拣到过一颗
　　 大地
　　 那么贪吃
　　
　　 竖起耳朵
　　 我只拣起了满山的雨声
　　
　　 ●稻草绳
　　
　　 稻草被搓成绳
　　 绳像蛇一样
　　 正在绞紧一捆稻草的七寸
　　
　　 一根稻草充当了火的舌头
　　 逼近灶膛
　　 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草绳在雪地里冻僵了
　　 搓绳的手抖抖它身上的雪
　　 拴在了树上
　　
　　 草绳展开自己
　　 不再蜷缩成毒蛇
　　 不再想着捆绑和算计
　　
　　 绳子挂上了母亲的一坛泡菜
　　 挂上父亲的烤烟叶
　　 挂上我们家的
　　 一串阳光
　　
　　 ●绳记
　　
　　 爱或恨一个人
　　 女人喜欢流眼泪
　　 泪水是女人的红腰带
　　 能捆一个人
　　 或者放一个人
　　
　　 如果不能爱也不能恨
　　 女人就用它
　　 捆自己
　　
　　 ●圆圈赋
　　
　　 活着
　　 就是在画圈
　　
　　 给母亲圈过菜园
　　 把我的童年缠在瓜架上
　　
　　 给父亲圈过羊圈
　　 栅栏总是高过春天的花草
　　
　　 圈个我
　　 去找另一个圈圈
　　
　　 圈个酒杯，养只月亮
　　 又不知道为什么越养越瘦
　　
　　 圈块月饼，等你来取
　　 再不来，乌云就咬去了一口
　　
　　 圈过最多的是鲁莽的沙粒
　　 它总是误入眼角
　　
　　 中年以后
　　 我圈过最长的
　　 是透明的省略号
　　 从村口一直圈到眼角
　　 流向腮边
　　
　　 圈到今天
　　 我更愿意像家乡的白杨
　　 画地为牢
　　
　　 ●根
　　
　　 在村口
　　 能听到河水哗哗的翻书声
　　
　　 小河水像一根细棉线
　　 穿乡走寨
　　 把几条村子串在一起
　　 订成了族谱
　　
　　 族谱上的人
　　 有古铜色的脊背
　　 汗水流下来
　　 河水因此涨潮
　　
　　 有些河水走得太远太急
　　 就会忘记回来
　　 更多的水
　　 被父辈引进了稻田
　　 有了土地的血脉
　　
　　 我们用铁锹
　　 截住了江河的一段涛声
　　 截住了黄河的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