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落叶，一声佛号

　　 ◎一片落叶，一声佛号
　　
　　 出门。上山
　　 你踩过台阶，流水。
　　 向下飘落的树叶，你接住
　　 接住。又放下。
　　 放下自己。从他们的指尖
　　 你放下花海。盐水。
　　 浆洗过的词语
　　 手执念珠。后退
　　 后退。像蝴蝶残缺的翅膀
　　 像细雨迟钝地敲打
　　 不化妆、生火
　　 不让时间纠缠你，喂养奔跑的麋鹿。
　　 而茉莉。他的茉莉
　　 你种在文字里，搁浅过去的时光
　　 你没有理由说服它继续开花
　　 让你明白香气存在的真理
　　 让你不用吞服“救心丸”，就能摸清光线
　　 默念泥土。树林
　　 蒲团。晚钟
　　
　　 ◎秋风辞
　　
　　 树叶自广场中心旋转，并向前滚动
　　 离你越来越远。你想起他们
　　 手指不知该指向何方
　　 才能忘掉雨夜失眠
　　 才能走出广场。走过北大路
　　 试图从升起的炊烟，想象一次重逢
　　 试图穿过点亮的灯火，做一只鸟
　　 飞起。带上名姓
　　 如风中的树叶，偏离人行道
　　 不抵达。承诺
　　 不参与树木晃动的寂静
　　 消失。不见
　　 即使找，他们得手提雕刻的刀片
　　 在空中
　　 坚硬的石头上重塑自己
　　
　　 ◎盲点
　　
　　 陈旧的梯子，立在后院
　　 十几年了。我几乎忘了它
　　 所以，我没有告诉你平坦的屋顶
　　 坐满了阳光
　　
　　 我常常登上梯子，做太阳的影子
　　 晾晒粉皮，柔软的馒头
　　 以及多余的杏子和玉米
　　
　　 有那么几次，我登上它
　　 爬到屋顶，拉动长长的绳索
　　 从院子里，吊运秋后未开的棉花果
　　
　　 我在屋顶铺平它们，像铺平沉睡的心事
　　 等待太阳，滑过我下弯的躯体
　　 剥开白色的花絮
　　
　　 ◎将近一年
　　
　　 他昏睡。打开当日的报纸
　　 坐在校外的石头上，看太阳一点点隐没
　　 从乡村示范的蔬菜大棚
　　 从没有具体事件的广告启示
　　 隐没。他站起
　　 返回。不摘下帽子
　　 穿过街道。人群
　　 他走进超市，带一瓶普通葡萄酒
　　 回家。找出昨天的蜡烛
　　 找出昨天的酒杯
　　 将自己安放在昨天的椅子里
　　
　　 ◎上坟
　　
　　 选择一条旧路，并不急于搭车
　　 坐下来，翻出记忆中的相册
　　 想想他们的喜好，走进超市
　　 桃子。香蕉
　　 桔子。葡萄
　　 西瓜。苹果
　　 糕点。饮料
　　 各样买一些。不多但也不能少
　　 酒是早已备好的。纯青稞酒
　　 他们喜欢。我也喜欢
　　 再买二三斤卤肉，带一个圆桌
　　 几把小凳子。一家人
　　 谁也不缺。一家人在荒郊野外
　　 说没说完的话
　　 唠没唠完的磕
　　 但我不急于搭车。照着镜子
　　 试穿衣服。天黑前
　　 不知能否赶回来？300公里的山路
　　 必须带上几根蜡烛
　　 必须穿上蓝色的外套
　　 醉后迷路，我依旧拥有
　　 天空。光亮
　　
　　 ◎喧嚣与寂静
　　
　　 你听风。听窗外孩子的呼喊、玩闹
　　 车轮滚过。连续不断地鸣笛
　　 她们?她们应该在广场上唱歌、跳舞
　　 迟到的收割机，拨开麦子
　　 走出欢声笑语。一些年长者
　　 聚集在一起，谈论价格和销售
　　 而她，消失如一湾死水
　　 被你用糖衣药片，寄养在色泽陈旧的匣子
　　 想她的时候，你会翻开书
　　 寻找忍冬花。大片大片的
　　 似黑河。宽阔，没有尽头的忍冬花香
　　 会从她的颈项窜出来
　　 你靠近。蛇一样
　　 伸长信子
　　 探寻一片树叶最后的真实
　　
　　 ◎画乌鸦
　　
　　 你一直都在走。不停地
　　 来来去去，经过暗沟、黑河
　　 荒废的土地。干枯的树木
　　 生病的孩子。呆坐的老人
　　 互相碰撞的车辆。流淌的血
　　 坟墓。古庙
　　 你经过它们，画出羽毛
　　 黑色的
　　 需要一把火才能更好的体现缺失之美
　　 才能让豆大的光点喧宾夺主
　　 吸引流浪者，向高处仰望
　　 你要借用尖尖的啄，衔起石子投进去
　　 让水漫过你曾打开的课文
　　 迅速抵达上限
　　 并浮起你远离的船
　　
　　 ◎找乌鸦
　　
　　 面向墙壁，看不到新鲜的水果
　　 但我抚摸那幅旧画。它新开的窟窿
　　 容得下整个秋天。以及秋天的荒原
　　 于是，我不顾奶奶的劝阻
　　 站在没有语言的尸群中
　　 捡拾戒指。手链
　　 脚爪。牙齿
　　 波光粼粼的河，泛起黑色浪花
　　 一把钥匙，正式交给你
　　 替我打开空悬的门锁，取走不祥之物
　　 我的耳坠，从此多了金属的光芒
　　
　　 ◎放飞的乌鸦
　　
　　 该怎么说，你才相信
　　 它们的名字是一团小小的磷火
　　 我每天享受着磷火的微光
　　 远离药店。酒店
　　 走在街道上，像一个外地人
　　 讲他们听不懂的方言；放长他们看不懂的影子
　　 面对蝴蝶兰
　　 发呆。遗忘
　　 你也不相信，它们的羽毛
　　 沾满阳光。即使是阴晦的天气
　　 依然可以驱散身上的冰凉
　　 让我的菜刀画画。唱歌
　　 带着痴心妄想，飞
　　 旋转的紫色野雏菊，在曾经的废墟之上
　　 向你讲述太阳，月亮
　　 喧嚣与寂静
　　
　　 ◎面对乌鸦，我向你诉说
　　
　　 它们像整齐的乐队，站在绿草
　　 树枝之上。它们没有眼泪
　　 它们笑。它们唱
　　
　　 陌生的灯光。小道
　　 陌生的枕木。花朵
　　 在我的房子里。你的病历冻结
　　 融化。字迹模糊
　　
　　 姓名。年龄
　　 CT影像。像那年走失的蓝蝶
　　
　　 但我听它们笑。它们唱
　　 蓝蝶在我的草稿中。无花果的藤蔓
　　 托起她。记不清时日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