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岸

◎右岸
　　
　　 更多的时候，我坐在一条河的右岸
　　 看远处的山丘，落日
　　 看小村的炊烟
　　 看余辉里一根狗尾草不停摇曳
　　 看一只越走越近的山羊
　　 我收回目光
　　 看见流水，一条鱼游过我的倒影
　　 我不愿站起来走开
　　 我愿意这样坐在时光里一点点老去
　　
　　 ◎晾衣绳上的衣服
　　
　　 风，穿上我的衣服
　　 在晾衣绳上荡来荡去，像另一个我
　　 被水洗过后
　　 我干净了许多，轻飘飘的
　　 我满身的尘土
　　 以及罪孽，活在人间的种种劣迹
　　 洗掉了
　　 失去肉身，我无辜的灵魂无所寄托
　　 像风一样，空荡
　　
　　 ◎山下
　　
　　 离寺院越来越远，离江湖越来越近
　　 从山上下来
　　 内心的慈悲就轻了，我看见砧板上的鱿鱼
　　 嗅到人潮人海中的肉香
　　 风中的甘苦及烟火味，我看见乞丐
　　 向路人伸出脏兮兮的双手
　　 硬币掉在地上，我看见两个牛贩子
　　 蹲在一头静默的老牛身右侧
　　 讨价还价，我看见一个拄双拐的人
　　 吃力地走向街的尽头
　　 淹没在人群，在离佛远一些的地方
　　 佛偏心地赐予人间一些疾苦
　　
　　 ◎签名
　　
　　 不提及你的名字，在一本书的扉页
　　 用蓝色的墨水，写下大海一样安宁的句子
　　 我的理想是一只飞向你的海鸥
　　 我听到它的鸣叫
　　 像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入大海
　　 我还是那样爱你
　　 你的善良以及温柔，幽深似海的目光
　　 我收起惊涛骇浪
　　 一支流泪的笔，一条流不到大海就已干涸的小溪
　　
　　 ◎奇怪的事情
　　
　　 我总是喜欢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给一条狗朗诵情诗
　　 把秘密说给一个腐烂的树洞
　　 让左手仇恨右手
　　 跟踪一个黑狗似的影子
　　 去遥远的墓地看望一个陌生人
　　 把一朵牵牛花插在篱笆上
　　 扣响柴门
　　 骑着一匹木马去看杏花
　　 痛恨一个人的虚伪，我给自己戴上枷锁
　　 让左手和右手成为生死相依的兄弟
　　 把自己仗刑二十，发配边疆
　　 我歌颂自己，又诋毁自己
　　 我喜欢把自己当成自己的玩具
　　
　　 ◎垃圾
　　
　　 我也是一件垃圾
　　 被一个孤独的拾荒人带到废品站
　　 躺在像山一样高的垃圾堆里
　　 我安详地快睡着了
　　 在这里，没有自卑与鄙视
　　 没有对生活的抱怨，没有人与人间的羞耻
　　 想起漂亮又优雅的女主人
　　 我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高傲
　　
　　 ◎小村
　　
　　 喜欢一个村庄，是从一只黑山羊开始的
　　 没有牧羊人，黑山羊的身后是落日以及荒芜的草滩
　　 它独自走进村庄
　　 炊烟歪歪斜斜，像是用铅笔画出来的
　　 不见有人，却听到了狗吠
　　 几只芦花鸡在一个陈旧不堪的石碾下觅食
　　 绕过芦花鸡，右拐
　　 黑山羊在一扇柴门前停下来
　　 一个光着脊梁的老汉迟缓地打开柴门
　　 黑山羊像个孩子似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