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醒来

　　 饮风，嘬月。刚好挺过后半夜
　　
　　 凌晨四点，钟声，比海滩枯燥，比子夜冷漠
　　 比真假参半的仁慈，残忍
　　 或者说，剖开夜的身体，黑色再次叠加黑色
　　 正反，里外都是罪恶
　　
　　 放下舍不得放下的
　　 青春，知己，甚至爱人
　　 放下孤寂，还有九里之外，木锯的声音——
　　 咿呀咿呀，吵醒的鸟雀，古木，昆虫
　　 还有飞跃万花丛花心的蝴蝶
　　 能蛰人的蜜蜂也是
　　
　　 我清醒而又浑浊
　　 困于这漫长的喧哗和死寂
　　 抹掉旧事的污渍，或许我们会重归陌生
　　 在没有隔阂的世界里，举起一弯月亮——
　　 再次设防
　　
　　 ◎六月的傍晚
　　
　　 谷仓里的麦粒被肢解前，有各自的隐私
　　 独特，完整着
　　 梦着，来年春风绿江南
　　 排一场好亲事
　　
　　 晚霞自在，孤雁，踱步远走
　　 三十楼坠下失恋的青年，没有十三岁
　　 那些说着深爱尘世的
　　 为何都在六月末，不约而逃
　　
　　 老奶奶的绣花针一下下挑起往事
　　 穿过光柱，臂弯处侧身站着
　　 老爷爷走时，亲手做的拐杖
　　
　　 晚风托着黄昏，四处碰壁
　　 触碰着敏感的视觉神经
　　 六月的晚，一切都井然有序
　　
　　 太阳向西，下海
　　 影子朝东，向阳
　　 隔壁的两株苇草——
　　 众目睽睽之下，谈情说爱
　　
　　 ◎误解
　　
　　 新月潜逃，薄纱不透风
　　 戳穿一层诗意，裸露的星辰
　　 模样趋同
　　
　　 孤单的星球上，多少人行将就木
　　 左手飞雪，右手炉火
　　 绕不过月光
　　 绕不过谎言和空荡的枕头
　　 屈身黑夜
　　
　　 我有爱，从不说出
　　 我让秋叶四下，从来不荒凉
　　 我有一身贫瘠和空洞，却从不朝生暮死
　　 行如虫蚁
　　
　　 一旦犹如困兽，我告诉自己
　　 死不得其所
　　 我告诉自己，一路向西
　　 飞越北国的沙鸥，驰骋南疆的战马
　　 会遇见一个捕鱼者
　　 目色温软
　　
　　 ◎湛蓝
　　
　　 喜欢那些事物一半透明，一半湛蓝
　　 最熟知，星空与海
　　 琥珀密藏的尸骨，樱花和虫蚁
　　 还有众多隐姓埋名的
　　 离开前，学会道别
　　
　　 糊上墙纸，倒挂窗纱，晚风铃
　　 是某个夜晚浅色的秘密
　　 它们多么美丽地，活过曾经
　　
　　 曾经萤火熹微，星河如海
　　 蝴蝶形状的风筝拽着浮云，袅娜
　　 夜猎后新的漂泊，原谅我旧的缺席
　　
　　 ◎这一生，一定要替什么活着
　　
　　 晨曦和月亮，它们无事可做
　　 苍白到久远的年代
　　 有的人踩着影子返乡，像活过这段久远
　　 此时，黄昏兀自变薄
　　 屋外不明的咳嗽，叫卖和吵架声也是
　　
　　 离家不远的地方，河床藏起暗礁
　　 我以为是醒来，以为是对白的一种方式
　　 无法典当的酸甜苦辣，还有一些旧事
　　 都笑而不语
　　
　　 继续存在的事物
　　 比如，金盏菊，云雀，落叶里的蝉
　　 比如惊恐的狗宝宝，落山风走后摧眉折腰的花枝
　　 为了生与洗劫一空的情怀，悲秋下殊死抵抗
　　 我们如此抵抗
　　
　　 万物如昨，各安天命，在年华里老死
　　 不相往来
　　 不管，天如何老，海怎样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