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草

　　 ◆紫茉莉
　　
　　 它在白天闭拢花瓣
　　 而在夜晚打开
　　 同样的，阳光下它藏匿香气
　　 星光下它又弥散
　　
　　 愈是无人时刻，愈是展现
　　 自己宁静的美
　　 它还小，未接触广大世界
　　 天真让它怯于表现
　　
　　 一簇簇挨挤，像是拥抱一起的孤儿
　　 我想看它，也需要和它一样
　　 静受孤独，与星空作伴
　　
　　 我深深地嗅它的香味
　　 像魂灵，在黎明散去身体
　　
　　
　　 ◆蕺菜
　　
　　 母亲用它熬水喝，强迫我每天喝一杯
　　 好苦啊，我皱着眉头喝下苦涩
　　
　　 母亲用宽厚巴掌拍我的脖颈
　　 让我抬起头，清凉的感觉来了
　　
　　 天空深蓝，盯着看一个小时
　　 看不够的
　　 母亲在田园里寻找蕺菜，弯腰
　　 眼睛明亮
　　 像挂在叶尖的露水
　　
　　 她的喜悦像小白花，把我的心
　　 点缀得温暖
　　 可是我不喜欢喝这种水
　　 也不喜欢按母亲说的
　　 用仰头看天空的方法止鼻血
　　
　　 她的辛苦我看得见
　　 她是一株最苦的蕺菜
　　
　　
　　 ◆一年蓬
　　
　　 不去查找，以为它是野菊花
　　 查完资料，为这种野花的名字感叹
　　 是一年开花的植物？还是
　　 生命只有一年的植物？
　　
　　 这关系不大，它在万物体系中
　　 足以被忽略，甚而牛咀嚼时
　　 味觉也会忽略，是苦涩还是甘甜？
　　
　　 生活来不及细品，就已消逝
　　 它生长在荒园，田间，池塘边
　　 也经常见到它的踪迹，风中摇动
　　
　　 我从没有闻过它的香味，也许
　　 这是田园和花园的区别
　　 也是平凡与绮丽的区别
　　
　　 在镰刀之下，连喊疼都奢侈
　　 索性闭口不言，学我们的隐忍
　　
　　
　　 ◆柿子
　　
　　 青涩的挂在树上，像羞涩藏匿在大人背后的孩子
　　 它还不能开口，说甜言蜜语
　　
　　 风吹开树叶的时候，它露出了脸
　　 哦，这里有一颗，那边有两颗
　　 它和树叶一个模样，不仔细看
　　 会错过它们
　　
　　 雨水清洗，阳光抚慰，我指指点点
　　 它越藏越深，我快要看不见它们了
　　
　　 母亲的手指很奇妙，轻易找到
　　 它们藏身的地方，像母亲也轻易地
　　 找到了我躲藏的地方
　　 山洞，草垛，河沟
　　
　　 我唯独没有藏过柿子枝桠间
　　 母亲还是找到了它们，再等几个月
　　 把它们从树上一个一个喊下来
　　
　　 那些恋恋不舍地折断声
　　 无人分辨的乡愁
　　
　　
　　 ◆藿香蓟
　　
　　 圆圆的球状型花朵，点缀在田野
　　 庭院，荒坡，母亲走到我身边
　　 它们又点缀在母亲眉头，鬓间
　　
　　 小白花好看又伤感呵
　　 小白花迷人又孤独，我
　　 弯腰发现了它们，与杂草混淆
　　
　　 我一度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像我的同桌
　　 突然走到我身前借橡皮，我却哑口无言
　　
　　 还好母亲告诉我，它叫藿香蓟
　　 可入药，能止痛
　　 哦，我的惊讶让它挺了挺腰板
　　
　　 母亲又说，它味辛，微苦
　　 尝过后再也不愿意接触
　　
　　 把它当成一株野花吧
　　 凑近去闻它的香味，心里留下它的位置
　　
　　
　　 ◆马鞭草
　　
　　 应该是在草原上奔行
　　 如今扎根土壤
　　 应该两耳生风，如今挂满雨水
　　 应该有广阔天地
　　 给予它精神世界的浪漫
　　 如今杂草包围，树荫遮蔽
　　
　　 我们过的不是自己的生活吗？
　　 我从它身上找到了共鸣
　　 不清楚它扎根多深
　　 可能一两寸泥土，它不会长久等待
　　
　　 当我转身离开，它也悄然离开
　　 我再次寻找它时，四野一片苍翠
　　 看哪里都像有它的身影
　　 但是哪一株都不像
　　
　　 那样倾斜，弯曲，严肃
　　 鞭梢系着碎白花
　　
　　
　　 ◆含羞草
　　
　　 碰一下它，它把叶片蜷缩
　　 像蚕吐丝包裹自己
　　 碰一下它，它枝叶弯曲
　　 像佝偻的老人，把腰弯到地面
　　 就差一根拐杖，它像许多人的祖母，瘦削，亲切，碎语
　　
　　 我窗台上种植的植物，它最为纤弱
　　 风大一些我要担心
　　 出门在外，想起它
　　 像想起等我回家的孩子
　　
　　 大自然把羞涩赋予一株植物
　　 说明大自然通人性
　　 理应和它平等
　　
　　 拿小铲子松土时，要小心翼翼
　　 轻轻地，它比谁都胆小
　　
　　
　　 ◆萼距花
　　
　　 说起爱，它是陶瓷
　　 说起萼距花，它是持久蔓延的喜悦
　　 养一株花，仿佛返璞归真
　　 花开了，我载欣载奔
　　
　　 我抱着电话述说半个小时，仔细描述
　　 它薄薄地枝叶，它脱胎于神秘的紫色
　　 描述不够了，我把它的照片拍下
　　
　　 你看，你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如果天真能种进泥土
　　
　　 我依然通过电话告诉你
　　 我的天真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