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一棵歪脖子大树 ——诗说余秀华

　　 一棵歪脖子大树，她站在横店的田埂上
　　 她一手提着兔子，一手向诗
　　 把稗子、小狗与麻雀，都种养在诗里
　　 把摇摇晃晃零零碎碎的日子，都种养在诗里
　　 仿佛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只笃信上帝
　　 她把诗看成上帝，一直用灵魂与诗对话
　　 她不擅与人倾诉，只在诗里吐露隐秘的心声
　　
　　 本想，只把蝴蝶带进春天
　　 本想对任何人没有说出的话，只在诗里说
　　 本想只悄悄的，用左手接住月光
　　 没曾想，当把那么多的苦难与渴望都砸向诗
　　 把诗砸得震天响，砸得疼彻心扉
　　 没曾想，硬是把诗，从一个沉睡的冬天
　　 砸出了诗歌活生生的春天
　　
　　 这力量，与性别无关
　　 这境界，与身份无关
　　 谁说一个女人就比一个男人更少力量？
　　 谁说一个病后女人就不能把爱情写进诗里？
　　 谁说一个摇摇晃晃的女人就不能把月光揉进诗里？
　　 谁说一个农民女人就不能把诗写疼？写哭？
　　 而所有这些，她都做到了——
　　
　　 那一行行诗像一个个刀光剑影中的战士
　　 那一行行诗——
　　 多像那棵歪脖子大树，站在横店的田埂上
　　 那一行行诗——
　　 多像一枚枚炭火，日夜抵御着生活的风寒
　　 那些饱尝终日的达官骚客——
　　 又怎能体会得到生活在底层人的艰难？
　　
　　 田埂的风里，一棵歪脖子大树孤挺着
　　 她也渴望“巴巴地活着，每天打水，煮饭，按时吃药”
　　 还有那自由的爱，狂野的爱，本性的爱
　　 多么渴望像一株稻子，被人们呵护在青青的稻田
　　 多么渴望能摇摇晃晃的，在晒谷场上赶麻雀——
　　 为只为，她不忍心看到
　　 那些像稻谷一样阳光晒出来的诗句被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