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

　　 ◎瓷
　　
　　 古镇。旗袍
　　 细雨。花伞
　　
　　 你想象着。想通过她的眼睛
　　 接近大海和岛屿
　　 你想铺开一张纸
　　 就要拥有一个国。就要在易碎的光环里
　　 种植鸟鸣，以及众多婴儿的哭声
　　 挽起裤脚，没入河水
　　 昨晚的月亮，还没来得及上岸
　　 但你没有王冠
　　 你的粗布衣衫刚好如雪
　　 适合打捞草木的兴奋，或者忧郁
　　 适合在她身上，拾起过去
　　 修复风中的瓶子
　　
　　 ◎大佛寺
　　
　　 无论走大路，还是走小路
　　 都会经过麦田，花圃；经过众多的树木和房子
　　 烧香拜佛的人
　　 手提粮食和水瓶，讨论麦子。花名
　　 活人。死人
　　 没有光线的黑洞洞，装在口袋里赶着接近山
　　 接近天空。仰望菩萨
　　 也仰望自己
　　 好似寺门在身体内敞开
　　 需要掸一掸裤脚的土，取下粘黏的草叶
　　 燃香。上香
　　 然后再进门
　　 燃香。上香。再进门
　　 二七十四个门，进一次
　　 身子轻一次
　　 那些身后袅绕的
　　 应该不是香雾。而是自己
　　
　　 ◎盘点
　　
　　 白菜。萝卜。西红柿
　　 苹果。黄桃。李广杏
　　 称出它们的重量。顺便称一称半个月来
　　 留在身上的阳光。水份
　　 以及笑容和语言
　　 我称。你记——
　　 香蕉：50斤；荔枝：5斤
　　 茄子：40斤；豆角：15斤
　　 这些支点和元素
　　 这些流水和港湾
　　 在我的桌上。在我的盘子里
　　 给我快乐，给我思想
　　 给我说话和散步的理由
　　 而你，只管记
　　 从冬天到夏天，你记下的黑白数字
　　 都在我的体内。在信封里
　　 牛皮纸的信封，把时间一点点送到身后
　　 把我，一点点挤成草的形象
　　
　　 ◎你那么美
　　
　　 你没见过森林。肯定也没见过岛屿
　　 蓝色的。可以放松、做梦
　　 可以坚硬、柔软
　　 像你的唇。浓浓地带着假象
　　 远不及铁。说冷就冷
　　 因为这里是山丹。小小的弹丸之地
　　 不能迎合你。你长长的睫毛
　　 时时挂着眼泪，如同夏末的草
　　 如同雨后的树叶。但你骑着电动车
　　 穿梭。穿梭
　　 不停地路过便忘记
　　 不停地抱白菜，土豆，萝卜
　　 70斤的包装，在你娇小的怀里
　　 过于庞大，沉重
　　 但你坚持。每天搬运、过称
　　 每天奔波于市场，超市
　　 购买。销售
　　 然后回家。做饭、清洗
　　 为孩子。为公公婆婆
　　 为那个喜欢喝酒、玩手机；喜欢甩出拳头的男人
　　 你说好累。你说好想唱歌
　　 可你唱了三十年，也没唱好一首歌
　　 你说天空好高，大地好大
　　 可你从来没有停下。没有用你的大眼睛看一看
　　 看一看花开。或者叶落
　　
　　 ◎走不进去的城（一）
　　
　　 利用阳光，暮色
　　 捕捉羽毛和影子。你要趟过一条河
　　 在一本书里，不弄湿新买的裙子
　　 你要熟悉每一个缺口，裂痕
　　 捡起地上的星星，打理许久不开花的茉莉
　　 种植豌豆
　　 十亩。百亩
　　 你相信。深深地秧苗
　　 藏得住通向观音寺的眼睛
　　
　　 ◎走不进去的城（二）
　　
　　 那是因为城门紧闭。风在风中
　　 一朵花，弹琴
　　 写诗。路过的乞讨者
　　 你会得到她的馈赠
　　
　　 一片树叶。或者一个微笑
　　 然后，她会送你一程
　　 走过酒馆。书店
　　 扶你坐上点灯的马车
　　
　　 ◎从前
　　
　　 越来越多的人，从一片树叶上
　　 出现。消失
　　 你摁住秋天的疼痛，学会坐下来
　　 学会穿针引线。五颜六色的线
　　 在一块陈旧的布料上，走出树林、木屋
　　 小路和河水
　　 有时，你也会看书
　　 没有月光的夜晚，你看雪
　　 春天的雪。冬天的雪
　　 一片一片，都被你隐藏
　　 但你踏雪而来，推开木屋的门
　　 一次又一次
　　 经过陈旧的布料
　　
　　 ◎茉莉
　　
　　 最好别出声，小心月光溜进来
　　 最好不开花，小心镜面有河水
　　 小心波光生长翅膀
　　 小心夜里多余的那个人，背道而来
　　 承诺。索要
　　 而用旧的标点没有花香；写老的词语
　　 没有酒杯。但却心心念念
　　 死一片叶子。长一片叶子
　　 纤细的枝条，隐瞒身份和名字
　　 不是伸向他，就是迎向你
　　
　　 ◎一个人的朝圣（一）
　　
　　 沿着自家的墙根，走出去
　　 没有目标。没有终点
　　 没有牵挂。没有惦记
　　 但我离不开家，以及孩子明亮的眼睛
　　 但我一直在走。高山、树林
　　 我需要十年，都不会抵达
　　 就像不能抵达一棵草，自由地生长
　　 淋雨。随风摇摆
　　 我得找出过去的影子。找出土块垒砌的屋子
　　 点燃蜡烛
　　 我需要幽暗。也需要深邃
　　 如洞穴。如黑夜
　　 如疲倦的身体
　　 通过一点点光亮，跟上你的脚印
　　 学会隐藏和排斥
　　 学会拿起玻璃和石头碰撞
　　 让它们起火。让我在一张干净的纸上
　　 赶出牦牛。羚羊
　　 靠近布达拉宫。玛尼堆
　　
　　 ◎一个人的朝圣（二）
　　
　　 这时，雨还在下
　　 这时，我走路或者坐在某个拐角
　　 过去的，未知的片段
　　 有另一个我。我取出
　　 继续承诺。辜负
　　 继续担当。背弃
　　 继续在夏天，聆听一朵花遗漏的火把
　　 继续在路上。面向落日
　　 喊醒沉睡的碎裂之声
　　 把白天变成黑夜
　　 把黑夜变成没有灯光的深渊
　　 但我要捡起被人忘却的光束
　　 捡起枯叶，断翅
　　 捡起话语，表情
　　 再一次原谅夹脚的鞋子，放纵一只蚂蚁
　　 爬过我的脚面
　　
　　 ◎朝霞
　　
　　 至少，她比你起得早
　　 她散开，就是远方是梦
　　 是你想说而未说的裙裳，树木
　　 你接近。逃离
　　 她显现。漫过你的咽喉
　　 你醉。你笑
　　 你注定与葡萄相隔一座山
　　 与彩釉，只差一个陶罐
　　 但她舞。在鸟儿的鸣叫里
　　 拨开迷雾与黑暗
　　 但你睡。睡在植物间
　　 辨认红。橙。黄
　　
　　 （文/网名：紫陌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