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母亲

摘要：半年前，她去世时，翻了她的衣柜，很多被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随着她坎坷的一生，化为尘烟，飘散了 1
　　 清晨，禾苗尖上的露珠
　　 在初升的阳光下莹莹亮亮
　　 母亲戴着旧草帽，穿着粗布衣裳
　　 在田畦中摸索着慢慢行走
　　
　　 她一次次弯腰拔起稗草
　　 用双手熟悉地打个草结
　　 再把稗草放在脚下
　　 站直身子用力踩入田泥里
　　
　　 母亲这样忙活时，我正牵着牛
　　 在不远处的河堤上偶尔侧目
　　 看牛吃草，偶尔抬头，望着母亲
　　 一切那么的美好，如摊开的乡村画卷
　　
　　 2
　　 冬日瑟瑟风冷，山坡上的茅草
　　 在脚下延绵着，母亲蹲着身子
　　 舞着磨得发亮的弯弯窄窄的镰刀
　　 她一手抓住茅草，一手挥动着刀柄
　　
　　 被她整齐割下的茅草，在她身后
　　 排成长长的队伍，整齐有序
　　 她的鬓边粘上了几缕碎草屑
　　 盘起的发髻，在风中有些许凌乱
　　
　　 我握着同样的镰刀，蹲在她的身边
　　 有一茬没一茬地割着茅草，偷懒时
　　 捡起几个小石块扔向山坡，母亲侧脸
　　 望向我，眼底是无限的宠溺与温柔
　　
　　 3
　　 晌午的太阳，高高地挂着
　　 寻不见一丝绿荫的花生地里
　　 腾升着滚滚热浪，母亲的衣衫
　　 已被汗水湿透，几缕碎发贴着前额
　　
　　 她没有停下来，依旧弯着腰身
　　 固执地拔起地里的花生苗
　　 一堆堆码放着，我坐在破旧的伞下
　　 摘着花生，旁边的箩筐已装满了
　　
　　 母亲终于站起来，她举起粘泥的手
　　 匆匆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
　　 她挑起箩筐往前走去
　　 我跟着她沉稳的脚步，迈向家的方向
　　
　　 ４
　　 黄昏的乡村，屋顶上炊烟袅袅
　　 母亲系着布围裙站在灶台前
　　 一边往灶膛添着柴火，一边翻炒着
　　 从地里摘回来洗干净的蔬菜
　　
　　 灶膛前的火苗，一闪一闪地映照在
　　 母亲沧桑的脸上，汗水渗出她的眉心
　　 铁锅里响起菜与锅碰触的声音
　　 简陋的厨房内传来淡淡的菜香味
　　
　　 我看见母亲专注又认真的眼神
　　 落在一家人平淡的烟火日子上
　　 饥有粮，寒有衣，粗茶淡饭
　　 母亲要的并不多，仅此而已
　　
　　 ５
　　 天下着雨，瓦檐前的雨水滴答着
　　 母亲难得不用下地，她有点悠闲地
　　 捧出她的针线百宝盒，坐在门边
　　 熟谂地穿针引线缝补衣服
　　
　　 她左手食指，戴着顶针环
　　 右手捏着针，一针一线地缝补着
　　 细密的针脚，走过脱线的衣物
　　 把裂开的布料紧紧粘合起来
　　
　　 我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那平静安宁的颜脸，看不出情绪
　　 手上的动作缓慢而轻柔，那根细细的针
　　 穿过春秋冬夏，缝补着每个日子
　　
　　 ６
　　 某天，母亲说她的眼睛很浑浊
　　 看不清针孔，穿不了线，缝不了衣服
　　 我拉着她的手说，不要再缝了
　　 每年换季我都给您买新衣，您穿新的
　　
　　 母亲投来深情的目光，握着我的手说
　　 以后不要买了太浪费钱
　　 妈都老太婆了，不喜欢穿新衣服
　　 旧的衣服穿着舒适，买了我也不穿
　　
　　 母亲没有骗我，她说的都是真的
　　 半年前她去世时，我翻了她的衣柜
　　 有很多被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
　　 随着她坎坷的一生化为尘烟，飘散了
　　
　　 注：今天是我的生日，可生我养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个日子也就没任何意义了，再过四天母亲就去世整整半年了。除了夜夜梦回时的思念，除了一碰触“母亲”这个称谓就下来的泪水，我还能给母亲什么，什么也给不了，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