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掉夜色

一朵百合屈身于夜，在破损的墙角
　　 学探头，学攀缘
　　 所有新生的枝节，都素不相识
　　
　　 窗外，枕着木椅和拐杖栖息的人
　　 看似有所依靠
　　 翻白的鲈鱼，看似躲过生死轮回的浩劫
　　
　　 我，看似懂得嗔痴，爱恨
　　 并在六月中旬，原谅所有粉饰过的痛苦
　　
　　 夜色外，书页中的别字悄然成为自己
　　 再好不过的是——
　　 我拎清幸福与哀伤
　　
　　 ◎那些鸟飞走了
　　
　　 沼泽肥沃地，山南水北都已被水泥，钢筋
　　 还有肆意摆放的拖拉机，占光
　　
　　 它们，忘了怎么飞，也不知能飞去哪
　　 这一代鸟，已有太多迷茫
　　
　　 一些，把囚笼和旁人的夸赞错认成家
　　 未出生前，就透支自己
　　 一些，被一声接一声猎枪，惊掉了羽毛
　　 在断翅里，完成最后一次飞翔，降落
　　 还有一些——
　　 飞着飞着，就在浓烟里睡着，飞着飞着
　　 就忘了故乡，忘了返航
　　
　　 ◎废墟
　　
　　 十年前，我们共同拥有一场浩劫
　　 天空无辜，蚂蚁鱼虫无辜
　　 永远困在梦泪里的人，也无辜
　　 只有废墟，不是无辜，山崩地裂时
　　 如有一丝毫想到万物生灵，就会选择站稳
　　 对峙这大地癫狂
　　
　　 如今，它的破败被重新装裱
　　 车水马龙，山行依旧
　　 失去妈妈的孩子，和失去孩子的妈妈
　　 依然在深夜里哭泣——
　　 仿佛继续哭着，一切就重回多年前
　　 仿佛继续哭着，埋在地里的人就都醒了
　　
　　 ◎写在六月中旬
　　
　　 月夜，渡上一抹金色和渐变的蓝
　　 海洋眉目微拧
　　 星空与大海，玫瑰与蛇，我与我影
　　 相恋六月，恰合时宜
　　
　　 在晚灯，靠近灯芯的部分
　　 挑拨自己，与揉进灵魂的躯壳，断绝关系
　　 我愿支离破碎，也必然嘲笑这破旧，保守
　　 这满目疮痍和伤痕累累
　　 甚至，我想用毁灭一切去成全一切
　　
　　 我是被黑夜喜欢得不彻底的孩子
　　 爱离索，独居，爱把自己扔进荒野，深山
　　 去辨认每朵花，每一棵草，每只卑微的虫子
　　 存在与枯萎的意义
　　
　　 夏天，用极脆弱的触觉神经洞察着
　　 把一叠休书，送达我的左心房
　　 扣问心门的一刻，“我爱秋天”——
　　 此刻，我许下如此厚重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