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外三首)

如果六月的情怀可以测量，多好
　　
　　 用你温情的眸子，含下深嵌碗中的半个月亮
　　 青草和雨水，一阶阶抬高
　　 把生锈的盒子和镰刀，重新擦亮
　　 去往金黄的麦田，与稻草人对视
　　 温习日暮的沉寂，和陌路人酸涩的哀伤
　　
　　 你说，你把属于六月的哀伤，尽收囊中
　　 扶桑花缀满原野，月季暂得新欢
　　 蔷薇无所事事地，继续虚胖着
　　 我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困于这六月，浅色的寂静和漫长的慈悲里
　　
　　 斜阳，在北纬三十度上空打滚
　　 然后坠入蓝色的海
　　 我的上空，风马又为谁升起
　　 那远自故乡的书信
　　 除却刻意痛苦，还应有更多的内容
　　
　　
　　 ◎没有你的时候
　　
　　 朝闻，你是三冬雪，裙底梅
　　 暮晓，三冬雪是你，裙底梅也是你
　　
　　 在无数个朝暮里，明灭漂泊
　　 我如荒废之林，年华空付
　　 找不到理由囚困你了，正如说服夏季的蝉
　　 留在十二月的凝霜的树梢
　　
　　 微弱的光，闪烁其词
　　 像你早些时候，对着镜面残缺的半角，交递谎言
　　 你说，儿女情长，不足为念。
　　 你说，流风，柔月，竹海，皆是你归来的少年
　　 你说，不困于我
　　 然后，你转身爱上梦中的蝴蝶
　　
　　 于是，我还原我的山河破碎，把生锈的匕首洗了又洗
　　 醉于虚幻的那一刻，一同爱上昨日
　　 你烛火里的影
　　 此时，虫子鼾声正起，风声高洁
　　
　　
　　 ◎古老的事物
　　
　　 特别在四月，所有古老的事物都会抽离出我的身体
　　 展开斑驳河床的酥软的胸膛，怀抱所有的美好
　　 怀抱辛弃疾眼里妩媚的青山，怀抱追随陈与义东去的云彩
　　 怀抱河边佝偻老者的唉声载道
　　 甚至苦难，甚至悲悯
　　 只有在雪山之巅，河流的故乡
　　 废弃的猎人住所旁，折断的木牢，生锈的刀剑
　　 听岁月无声的歌泣
　　 松鼠跳跃的山涧，动物建起了王国
　　 他们各自为政，没有恶意
　　 它们早出晚归，不知道忙些什么，也不知为了什么
　　 古林深处，那些庄严的古老的墓碑，留痕淡去
　　 厥类藓类植物都爬上大佛像
　　 在厚实的胸脯，抱群。在那里，离佛最近，也最远
　　 听着相同的慈悲
　　 把所有人引向尘世，却从未赋予他们抵达宿命的途径
　　
　　
　　 ◎暮色森林
　　
　　 晚间，云翳挂在山顶
　　 清风登高的日子，人间变幻了几次
　　
　　 从高处，森林是张温软的绿毯
　　 叶儿细细碎碎，心事和薄影投在大地身上
　　
　　 往以前看，父辈们用漂亮的针脚缝补漏洞
　　 缝着叶与叶的间隙，人与人的隔阂
　　 一下子入了冬，一下子大雪封山
　　 一下子就缝到了现在
　　
　　 再坚持两年，松树杉木就又长高了
　　 埋在地里的账，就还清了
　　 准备坍塌的森林，一下子也恢复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