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方向
　　
　　 像花那样凋谢枯萎
　　 像树木那样叶落纷纷
　　 像湖水漾出涟漪
　　 像去往十里堡的路，沙尘飞扬
　　 像风那般浩荡
　　 像羽毛那般无依
　　 像久别故乡的亲人那般哭泣
　　 像植物那样热爱秋天
　　
　　 火车开走了
　　 我爱上落日、孤烟
　　 爱上一个人无尽荒芜的秋天
　　 走在铁轨上
　　 我没有了悲戚与妄想
　　 像一次盲目的旅行
　　 没有，也不需要方向
　　
　　 ◎时光碎
　　
　　 半夜，她会叫醒他
　　 把尿盆端在床前，年龄大了
　　 肾脏失灵，起夜的次数越来越多
　　
　　 等他睡到自然醒
　　 伺候他穿上笨重的棉衣，登上旧棉鞋
　　 把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端在桌前
　　 看他呼哧呼哧地喝
　　
　　 老墙下，陪他嗮太阳
　　 他不说话，她就不说话
　　 过一会，她站起来帮他擦去鼻涕
　　 又静静地坐回那里
　　
　　 他要回，她就扶着他回
　　 那么一小段路，他们佝偻着背
　　 像两只没有冬眠的蚂蚁
　　
　　 ◎湖边畅想
　　
　　 忧伤大于湖水，风中芦苇浩荡
　　 我略小于清脆的鸟鸣
　　 坐在湖岸，与凸出的方石相等
　　
　　 躲开人世喧嚣，我仿佛是上岸的鱼
　　 但不挣扎，不求救
　　 不慌乱，不担心干涸与潜伏的危机
　　 安静下来，做一条充满幻想的鱼
　　
　　 从辽阔中脱身，从浩瀚中脱身
　　 用一湖水的面积减去一条鱼的面积
　　 我想得出我的渺小
　　 想抛弃尘世的爱与恨，情与仇
　　 像一条鱼那样钻进芦苇丛
　　 隐匿江湖
　　
　　 ◎神
　　
　　 扛着锄头，从雨中奔来的
　　 是我的乡人
　　 他们要雨的时候，雨就来了
　　 他们盼粮的时候，庄稼就丰收了
　　
　　 他们家堂屋正中央
　　 都供奉着神
　　 把新粮摆上供桌，点上一炷香
　　 跪下磕头，那样虔诚
　　
　　 有什么难事
　　 他们都愿意给神说
　　 在乡下
　　 神是他们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