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歌咏

◎橘子洲头
　　
　　 像一块层林尽染的绿松石
　　 镶嵌在湘江的时间里
　　 江水苍茫，夕阳苍茫，狂草亦苍茫
　　 看一个青年眉清目秀
　　 在手机镜头里独立寒秋
　　 游人的手指
　　 指点江山
　　
　　 江山从不说话，晋朝的
　　 鸽子飞过岳麓山
　　 飞过天心阁后就不见了
　　 天朝的地铁才是真龙
　　 穿过江心，在洲中设下茶局
　　 品着百米喷泉看焰火
　　
　　 火花溅到橘子柚子上
　　 点亮满树红红黄黄的灯笼
　　 灯光阑珊处
　　 沁园春在深秋深没了
　　 五A景区的牌子
　　 也被国家旅游局抱走了
　　
　　 夜幕落下，观客散尽
　　 只留下一个抽了一辈子烟的人
　　 在禁烟的橘子洲头
　　 强忍着烟瘾
　　 看浪遏飞舟
　　
　　 ◎在爱晚亭
　　
　　 霜叶如雨，清风洗脸
　　 远处是杜牧的车
　　 手里是老婆的拐杖
　　 峡谷无门，却也
　　 目不可测
　　
　　 不可摘枝上红枫
　　 只能捡树下落叶
　　 那就领养一棵古树
　　 让名字永久地爱着这里
　　 晚风中代替自己
　　
　　 至于在亭子里避过雨的人
　　 开过诗歌朗诵会的人
　　 留下名字如草书的人
　　 太多了
　　 倶往矣
　　
　　 而今亭子已经翻新
　　 诗刊也换了编辑
　　 别再说这个亭名是袁枚起的
　　 借用小杜诗句
　　 数落傲慢无礼
　　
　　 ◎长沙蜡像馆
　　
　　 蜡像馆在万家丽广场
　　 的酒店里，蜡像不饮酒
　　 饮旅人的目光
　　
　　 在这里，世界小如一家客舍
　　 走进去，和大腕握握手
　　 和领袖们合个影
　　 这种机遇不常有
　　 发到朋友圈
　　 高端大气
　　
　　 在这里，人际关系空气一样平静
　　 没有敌人，也没有亲人
　　 不像对面的高层住宅
　　 关上防盗门
　　 咫尺天涯
　　
　　 在这里，天涯东头的四大美女
　　 和西边的维纳斯聚在一起
　　 她们美的只剩下想象
　　 只剩下目光有情
　　 蜡像无意
　　
　　 ◎天心阁听声
　　
　　 名声很大，名人也很多
　　 名人的脚步声来来去去
　　 大火中消失
　　 阳光里重建
　　 读书声，号角声，枪弹声，欢呼声
　　 都被雨打风吹去
　　
　　 古城墙，西王饮恨处
　　 像一截残破衣袖
　　 天心阁，这袖中手
　　 弹着左右两把月琴
　　 却被几门铁炮锈住了呜咽
　　
　　 落叶无声
　　 湘江亦无声
　　 三十二只檐角上楚风翘起
　　 只有三十只听到回声
　　 还有一对风铃
　　 像两只耳朵
　　 不知丢失在何处
　　
　　 ◎立冬，雨中登岳麓山
　　
　　 雨落立冬，雾锁岳麓山
　　 缆车像一只只大鸟锁在空中
　　 乘着观光车上去
　　 又坐着电瓶车下来
　　 观光长廊内外
　　 雾里不知深浅
　　
　　 蔡将军和黄将军的墓
　　 竟然没有去祭拜
　　 麓山寺也没有去敬香
　　 这不是我的习惯
　　 只怪这场雨
　　 来的太不是时候
　　
　　 昨天穿秋衣上橘子洲
　　 捂出了一身热汗
　　 今天着夏装登岳麓山
　　 直冻得瑟瑟发抖
　　 满山红叶在经验里捉迷藏
　　 山岚在屏幕上不肯散去
　　
　　 ◎逛岳麓书院
　　
　　 没见过这么久的书院
　　 久到什么程度呢
　　 在我的记忆中找不到参照物
　　 我的记忆里只有马恩列斯毛
　　 只有两百年
　　
　　 从爱晚亭上下来
　　 我不明事理地走了后门
　　 从后门到书院大门
　　 经过长廊和屈子祠
　　 在茶室里喝了一杯卡布奇诺
　　 一路拍照拍掉一千零四十年
　　
　　 那么多的名人
　　 身上穿着楚湘文化
　　 挤在我的手机内存里
　　 就像湘水中的过江之鲫
　　 我要跟你们说对不起
　　 去跟历任山长打个招呼
　　 就说我是坐高铁来的
　　 买了回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