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古城漫笔

　　 ◎访徐渭故居青藤书屋
　　
　　 好读书的地方总和幽静有关
　　 比如绍兴大乘弄石门洞里
　　 无关前来探寻的目光
　　
　　 不好读书的地方也和幽静有缘
　　 任凭青藤呼吸，石榴老去
　　 狂放不羁和举人无缘
　　
　　 好读书的人，最终被书囚禁
　　 不好读书的人，喜欢在书外拿书说事
　　 就像木格窗外藤已枯，杏正茂
　　 谁好读书谁又不好读书
　　
　　 活着时寂寞潦到
　　 死后又声名盖世
　　 满屋书画名联才气横溢
　　 不过是悲情的不断印刷
　　
　　 注：徐渭有名联：
　　 好读书不好读书
　　 好读书不好读书
　　
　　 ◎在秋瑾故居
　　
　　 湘潭由义巷当铺我没去过
　　 和畅堂18号不过是座寻常老院子
　　 才女在诗句和剑影里出挑，又出嫁
　　 一千八百里外为人妻为人母
　　
　　 少年夫妻姐弟家，儿女绕膝
　　 这样的昼夜多么恬静
　　 如果没有北上北京，不去做官太太
　　 再如果没有东渡东瀛
　　 不认识革命党
　　 在诗文里相夫教子，终老一生多好
　　
　　 可是这世上只有结果
　　 没有如果。结果是
　　 婆家花不完的银子，尽数拿去
　　 办了如今没有学生的大通学堂
　　 写下一句秋风秋雨愁煞人
　　 轩亭口做了鉴湖女侠
　　
　　 二千年来女侠寥若晨星
　　 以至于爱女侠的人多如雨墨
　　 一朵骨骸如花的种子
　　 十次迁栽！最后长成西泠桥畔
　　 一株带剑的汉白玉
　　
　　 ◎在安昌古镇
　　
　　 宋高宗在高桥上走了之后
　　 桥就老了，桥下流水也老了
　　 只有水边廊街不肯老
　　 舌尖上挂满腊味
　　 腊着远处的高楼
　　
　　 高楼，泡在老街茶馆里
　　 老酒老茶，老古董，老物件
　　 我喜欢这些事物，只是不愿意
　　 有人把我叫作老东西
　　
　　 在安昌，钱庄不开业，只开眼
　　 师爷回到故乡长眠
　　 机器抛弃这里的手工时
　　 手工也抛弃着微时代
　　
　　 爱慕古朴又害怕老去
　　 就像热爱城市却钟情小镇
　　 这是怎样的一种撕裂
　　 月亮穿过桥洞，用朴素
　　 把我带走
　　
　　 ◎在西施故里
　　
　　 上一只脚走进鸬鹚湾
　　 下一只就来到了西施故里
　　 鸬鹚湾没有鸬鹚
　　 就像西施故里只有西施殿
　　 西施，走到殿外
　　 在连环画里伺候范相公
　　
　　 浣纱女在雕塑上浣洗
　　 仿佛已经洗了二千五百年
　　 八个在水中，三个在岸上
　　 我分辨不出谁是西施
　　 谁又是更美的郑旦，浣江也一样
　　 被妇女节弄花了眉眼
　　
　　 这些眉眼最终都被范大叔相中
　　 选进了诸暨的顶级培训班
　　 被勾践送进吴王家里
　　 享福的享福，受罪的受罪
　　 留下一条浣江不再浣纱
　　 浣忍辱负重，以身报国的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