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幽林

古老的蛇一样的藤条
　　 缠绕着几百年的古木
　　 有些藤条死了，可它们
　　 仍保持拥抱的姿势
　　
　　 有些古木己无存活的枝叶
　　 可那些常青藤，却执着地
　　 紧紧缠绕着干枯的枝干
　　 给它以绿色和活着的希望
　　
　　 有些枯藤连同拥抱的树
　　 一起死了，而它们在山野
　　 依然默默相守至终老，也许
　　 一阵风会将相恋的形影吹倒
　　
　　 新生的青藤，才用它的柔臂
　　 拥抱着一棵年轻的树
　　 这没有缝隙的缠绕
　　 只为能照耀高处的阳光
　　
　　 树生藤死缠到死
　　 树死藤生死亦缠
　　 我在这幽林轻轻走过
　　 藤与树的形象中禅悟爱情
　　
　　 ◎麻雀进城
　　
　　 奇异的早晨，日照窗棂
　　 阳台十厘米宽的窗沿
　　 落着只才出窝的小麻雀
　　 我与它只隔层透明玻璃
　　
　　 几十米高空这样近距对视
　　 不知道它小小的目光
　　 能否看透我内心的愧疚
　　 能否看出我多余的担心
　　
　　 相同的羽衣和翅膀
　　 我不知道这小小生灵
　　 是否是老家屋檐下的那窝
　　 或者是同根同脉的家雀
　　
　　 也许它们几代传唱的故事里
　　 有一位无知少年的身影
　　 冷漠地用弹弓瞄准，却被
　　 一只麻雀的血，唤醒良知
　　
　　 己知天命的年轮，麻雀
　　 己轮回了六轮，我却从末见过
　　 自然死亡的麻雀的尸首
　　 如同没见过鹰的尸首一样
　　
　　 ◎蚊子
　　
　　 加重一点鼻音
　　 我总把蚊子读成文字
　　 这绝对是两种不同事物
　　
　　 历史上许多被蚊子行刑的人
　　 有些一夜就死了
　　 有些七天仍末死，被特赦
　　
　　 一夜死了的，忍耐不住骚痒
　　 不停活动，一层吸血鬼离开
　　 却有更饥饿的一层附身
　　
　　 七天未死的，一动也不动
　　 蚊子是贪婪的，它们很享受
　　 带刺的口器探入有血的细胞
　　
　　 你不拍，它绝不会自己飞走
　　 正如苍蝇和老虎一样
　　 占据位置，不容他人挤进
　　
　　 门卫老杨，大白天撬开井盖
　　 揉一团旧报纸，点燃后塞入下水井
　　 那些蚊子就同文字一起焚烧
　　
　　 他说，烧过一把火的夜晚
　　 会少许多剑客
　　 正如少了鲁迅的匕首和投枪
　　
　　 ◎相约青海湖
　　
　　 我从祁连的余脉里驰来
　　 以云为骑，乘着雪白的骏马
　　 穿过木杜鹃花开的山岗
　　 越过雪山耀眼的峰脊
　　
　　 我猜不出你来的方向
　　 也猜不出你走大路还是山道
　　 猜不准你是否乘坐宝马
　　 是否披一件洁白透风的纱衣
　　
　　 我只知道，在大通日月山
　　 青海南山呵护的怀抱
　　 那荡漾涟漪的碧蓝清波
　　 有你月光下明眸的柔和
　　
　　 我已不能，不能为你
　　 戴上王后镶嵌蓝宝石的花冠
　　 我只要你足迹游过的原野
　　 铺满油菜花的花黄和芬芳
　　
　　 如果，我还能沙哑地歌唱
　　 就让四弦琴陪伴懈逅的忧伤
　　 漫一首青海花儿的长调
　　 泪水，填补咸湖的盐度与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