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

当一滴浊泪凝固之后
　　 镶嵌在干涸眼眶里的挣扎
　　 是怎样一种痛
　　
　　 站在黑色漩涡里，任风雪吞噬
　　 多舛的命运
　　 被一颗颤抖的灵魂拨响
　　 幽幽泉水，莹莹瘦月
　　 映照人间悲喜
　　
　　 背负痛苦打人间走过的
　　 都是修行者。踉跄脚印
　　 一行覆盖着另一行
　　 多少夜无归宿的人，借一袭月光
　　 划着宿命的曲线
　　
　　 被水月照亮的人啊
　　 正从水月中取出善恶与理由
　　 而我，却取不出
　　 被世俗引诱的魂灵
　　
　　 你用两根琴弦
　　 原谅了泉水的寒凉，月光的枯萎
　　 可是我，拿什么来原谅
　　 枯竭的眼神，和洁白的瘦骨
　　
　　 ⊙水酒
　　
　　 每次来看你，我都会带
　　 小菜三碟，水酒二两，纸钱一沓
　　
　　 想着你在世时的勤劳，善良，节俭
　　 在土里刨食，在太阳下挥汗
　　 我就泪眼朦胧
　　
　　 不说这些啦。举杯吧
　　 就像举着这摇晃的人间
　　 人间酸甜苦辣的日子
　　 日子里的垢色与悲喜
　　 被啜饮，被还原
　　
　　 这是你在黄土地里种下的谷物
　　 这是你在烈日中洒下的汗水
　　 在岁月里发酵，在柴禾中涅槃之后
　　 给出的答案
　　
　　 虽然你不胜酒力，但
　　 我还是恳请你陪我饮下这一杯
　　 它会为你换取通往天堂的通关文牒
　　 它会为我洗掉生活在心头淤积的坏情绪
　　
　　 喝吧！亲情无需确认
　　 生老病死无法遮蔽，无法篡改
　　 我们，只有在一杯水酒里各自释怀
　　
　　 ⊙午夜卖瓜人
　　
　　 像一株从田间挪到城里的稗草
　　 默默杵在马路边，看
　　 风越过幽暗灯火，在空旷的街上
　　 追赶一枚青涩落叶
　　
　　 一张泥泞的脸，在高楼与灯火映衬下
　　 显得疲倦苍老身后破旧拖拉机上
　　 满是圆滚滚的西瓜
　　
　　 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在这重口味的人间，等天明之后
　　 在三言两语的交谈里被人认领
　　
　　 被风追赶的落叶
　　 仍在印证午夜风动的印痕
　　 而灯火，却没照出一颗黑籽红瓤的心
　　 在盛夏，比菩提来得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