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1
　　 五月，以无数种理由摇动着
　　 路口的老树。向南向北，像一个提灯的人
　　 许多人看到风景，而我
　　
　　 看见一头牛，啃着五月
　　
　　 2
　　 六月，已发出邀请。你看
　　 他肩上的锄头，已亮成一束火焰
　　 骨头里长出的麦子，试图托起整个大地
　　
　　 我惟一能做到的，是
　　 用一生的低头，接受河流的检阅。然后
　　
　　 在一间叫作幸福的小屋里
　　 隐藏笑意的眼泪
　　
　　 3
　　 阳光从山下爬过山顶
　　 这些花，都开了。平地上几只麻雀
　　 仿佛一出生就如此
　　 啄食着草籽和虫鸣。丝毫看不出疲惫
　　
　　 在我的眼里
　　 这或许是雨水的味道。一只野兔
　　 突然从我身旁掠过
　　
　　 它和一些野草都刮着风
　　
　　 4
　　 长在岁月这头的麦子
　　 快要熟了。我走进晚风的中间
　　 用尽全身的盘缠
　　 积累一次锋芒
　　
　　 此刻，贫穷正在脱光我的衣裳
　　 一片云沉下来
　　 用水，擦洗那些空白的脚印
　　
　　 风在枝头读一行诗
　　
　　 ◎如水的日子
　　
　　 麦子又要熟了。在它们的远处是河流
　　 近处也是。我知道我是旅途
　　
　　 走了一些夜晚，又来了一些野风
　　 河水把我的时间带走了许多
　　
　　 常常。一滴水滑落的声音
　　 砸疼了我的清晨，和一大堆言语
　　 一如锋芒，长长短短
　　
　　 我的脚印里，不时
　　 有一两只认真的鸟，纠正着自己的发音
　　 每一支羽毛都带着
　　 方言。玩的是整个天空
　　
　　 我不得不将它藏在胸中。路上
　　 一大片麦子与六月交谈着
　　 它说它要沿一条河，抵达海洋
　　
　　 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手偶尔握在一起。不远处，有一场大雨
　　 时间的流速，随河水灌满我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