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

一
　　
　　 把躯壳放在先人的脚印里
　　 欲望与私利被纯真悄然屏蔽
　　 无声蔓延的黑色浪潮让所有的繁华
　　 回归自然，喧嚣的聒噪仿佛安然入睡的尘沙
　　 静静蛰伏成自然的秩序。我选择带有体温的摇篮
　　 让灵魂在月色的枝条上沐浴阒然与安谧
　　 所有的面具与甲胄都放进黑色的熔炉
　　 修补 淬炼 砥砺
　　 等待欲望复苏后支撑躯壳去上演
　　 暗算 变脸 画皮
　　 名利的荆棘里皮囊疲惫着卑微的笑脸与血迹
　　 无论是一时侥幸贫血的盛开
　　 还是被黥首流刑
　　 我们都将走进时光尘埃的厚重里
　　 那里有先人的骸骨堆砌成的台阶
　　 通往天堂，走向地狱
　　 这摇篮絮满六月的杨花，燕子的呢喃
　　 还有野草在先人的骨灰上欢爱的私语
　　 我吸吮着星辉的乳汁
　　 那硕大的乳晕滋养了寥廓 岑寂
　　 纯洁的灵魂从不需要疗伤
　　 一根低垂在星光闪烁湖面的枝条
　　 无需棒棒糖的安抚
　　 它都能躺在上面安然休憩
　　
　　 二
　　
　　 厚重的土地浸润着肤屑汗滴
　　 祖先浑浊如木格子窗上涂满猪油与灰尘窗纸
　　 的目光 爬满麻线的血丝
　　 一次次用希望给这片泥土保墒
　　 乡间老屋的火炕
　　 土坯的烤盘上无论摆满
　　 杂乱的欢乐还是整齐的悲伤
　　 只要灶膛里燃烧起通红的火苗
　　 弥散满屋的都会是蓬勃的芬芳
　　
　　 祖父沾满泥巴的脚趾
　　 流淌出尼古丁的味道
　　 他刚刚用一匹轰然累倒的骏马竖起界碑
　　 满是盐花的脊背闪烁成银河图案
　　 向宇宙宣告自己的领地
　　 我知道，你用一袋蛤蟆头旱烟的辛辣与剽悍征服了这片
　　 原始的丰腴，从此沃野会在你的铧犁下
　　 流淌五月的蛙鸣
　　 旖旎七月的麦浪
　　 摇曳九月的稻香
　　
　　 三
　　
　　 我把手伸进泥土里
　　 我以爬行的方式去抚摸时光沙粒下的
　　 沉寂。其实我们都是蚀刻自我的季风
　　 在林立躯壳的戈壁
　　 最最深刻的想起
　　 其实 就是
　　 最最深刻的忘记
　　
　　 我抖开一条长长的裹脚布
　　 奶奶的三寸金莲摇曳在灯光里
　　 青衫盘髻
　　 她从青春的花季
　　 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
　　 走向夕阳般宁静与从容里
　　 她巧手裁剪的小猫还藏在我记忆的草丛
　　 时不时地窜出，用它尖尖的利爪
　　 去捕捉时光的流萤
　　 她用一片五月的嫩绿
　　 缝补秋天颓废的凋敝
　　 还有冬日四面透风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