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子

　　 ◎水
　　
　　 你说出水，一切仿佛出于暗示，像神喻
　　 让器皿没入慢性的消亡
　　 从喉咙里涌出的苦痛的记忆
　　 自我觉察、水的空无、以及对盐的依赖
　　 你畏惧火
　　 于是在天亮以前长出羽翼
　　 获得虚无的反重力
　　 你不敢说出时间
　　 但渴望结束
　　 在河边
　　 你遇见流光和饮水的鹿群，你迟疑
　　 闪烁着
　　 然而，夏夜多么空旷
　　 高温从人群涌出，你高举火焰
　　 却无处可逃
　　
　　
　　 ◎土
　　
　　 一道光线撕开夜的眼睛
　　 从雾气里褪出轮廓，和命脉的陡峭
　　 让水和血涌向一处
　　 大地上，有湿气如烟升腾
　　 神开始造物
　　 祖父揣好种子袋
　　 驼着牛群、族谱、和被下了诅咒的
　　 肉体
　　 在地上走来走去
　　 从风里衍生的欲望杂陈
　　 充满遍地
　　
　　
　　 ◎木
　　
　　 割下森林的湿气、年轮、树根与腐土的气息
　　 将身体晾在风里，被雨冲洗
　　 让秋日烘出一个久远的黄昏，如一枚叶子
　　 染上旧疾和阳光之后，在眼中凋落
　　 你伏在桌前
　　 在泛黄的相片里做梦
　　 关于少女、焦糖、或坐在石阶上
　　 已故的父亲
　　
　　
　　 ◎石头
　　
　　 因为虚无，月色和尘土一起落下来，凝聚心力
　　 一夜之间形成信仰、体系
　　 重力使森林坠落于胸口长出天空和树冠
　　 风和鸟群落在上面。
　　 在一颗树上，我听到潮水一样的往昔
　　 拍打城市的伤痛袭来
　　
　　
　　 ◎砖
　　
　　 岁月累积起来的，不仅仅是童年的积木
　　 或一段古老的城墙
　　 还有被磨损的——时间的楞角
　　 和理想的满目苍夷
　　 青石路上，苔藓盖掉旧日的争吵
　　 我边走边拆掉故乡的每一块砖瓦、记忆
　　 这片我所放飞风筝的故土
　　 终究没能留住我
　　 叛离的脚步
　　
　　
　　 ◎沙
　　
　　 我在发炎的喉咙里咽下一块高地，来吧，攻打我
　　 让历史沉默，使饱含真相的记忆溃散
　　 就当所有一切都没发生，即使你手握命脉和
　　 旋转的星群，可是
　　 我不忍心在日光下说出的虚空
　　 正消失于街上，散布布道者的法典
　　 和神眼中耶路撒冷的悲伤
　　 这好像是说
　　 一切都是没意义的
　　 然而
　　 我——作为众多谎言的个体，正拆穿谎言
　　 就像我们从来不该发现它
　　
　　
　　 ◎铁
　　
　　 天阴。小雨。伞下不断迁移的路人，被城市围剿
　　 高层楼筑起的体制，内心刚硬
　　 在雨中漫着冷灰色的光芒
　　 被时间氧化
　　 锈迹斑斑。
　　 所以，我只能在一块溺水的铁上
　　 打捞历史和人心
　　
　　
　　 ◎玻璃
　　
　　 我多想割取海水的一段截面，做成天窗
　　 赋予淡蓝的材质
　　 将天空融入
　　 让整个屋子被祝福充满
　　 让一个剖面呈现被打扫过的屋子
　　 不残留任何隐私，让时间供出所有秘密
　　 有苹果的味道
　　 牙印的光泽
　　 地上一个少女的祷告
　　 临到神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