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我永远的乡愁
作者: saishangyizhi
时间: 2019-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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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豌豆 青黄不接的七月 诗经里的流火,点燃了 马坡乡羊寨村牛家庄子 烧断了村中清澈的小河 豌豆花开,蝴蝶兰样的花儿
◎嫩豌豆
青黄不接的七月
诗经里的流火,点燃了
马坡乡羊寨村牛家庄子
烧断了村中清澈的小河
豌豆花开,蝴蝶兰样的花儿
娘望一眼就数清的花儿啊
从最低层结出豆青
结出带着草味的豆香
我多想品尝那水灵的豆角
承包地的边缘采摘
娘不忍心咀嚼的鲜嫩
都走进城市一声尝鲜的吆喝
一篮子嫩碧的豆青
娘咽着口水也知道的香甜
都拿去她换成金色的玉米面
糊糊地填饱了肚肠中的饥饿
如同我换亲换出去的妹妹
◎青青稞
长不成麦子的南山
二阴是一个特殊冠词
青稞,安身立命的大山
娘一直嫌弃着它的贫瘠
掐几枛刚满浆的青稞
风箱鼓动旺旺的灶火
蒸笼的热气飘出独特清香
娘就在蒸汽中一枛枛的搓
娘最知道青青稞的脾性
刚刚学会勾头的青青稞啊
稍慢或微凉,都脱不去
她还未丰满成熟的外衣
簸箕簸去胞衣和麦芒
蒸笼上熍熟的青稞
每一粒都像油绿的珠玉
撒上点盐就有独特的乳香
◎土土豆
娘最得意的是变着口音,把“水”说成“飞”
说儿句川里NL(拼音)不分的家乡话
她是爷爷两口袋洋芋换来的媳妇儿
是父亲的妻子,十九岁从贫困走进贫瘠
她多想挣脱苦难,挣脱命运
她有过抛家而去的出逃
三岁那年,娘心软啊
在父亲掐着我屁股的哭喊声里
娘提衣襟扶干净满脸的泪水
一把将我揽进怀抱
回家,就点亮了土窑的油灯
泥土中滚着的土土豆
“最接近泥土的味道”
这是一位联合国世界银行的博士
扶贫贷款时的一句随口话
让我看见土豆就象看见娘的眼泪
看见用彩礼救活姥姥一家的母亲
看见给牛氏家族点亮一盏油灯的母亲
写着这土土豆一样掉土渣渣的文字
泪水不由滴落,心如纯青炉火的烧烤
想娘,就想开口笑着的土土豆
让娘知道,痛哭过的文字也会微笑
◎长头发
娘的长头发,结成辫子,发梢
就最想接近大地,接一接地气
村头上的货郎,摇着脆响的拔郎鼓
吆喝着:“收头发,换剪刀,换丝线’
娘多年没舍得剪。那是娘唯一的长辫
油亮的长辫子,终于一声咔嚓
离开维系它生命的头颅,仿佛
一次永久叛离,根从娘的血脉断开
那一刻,娘的不舍,娘的长辫
和千万条青丝都不觉得疼痛
娘的比丝线更长的长发啊
娘的比棉绒更温暖的长发啊
那个冬天,我有了件崭新宽大的绵衣
手工做的,六尺布票,蓝布,二斤棉花
碎红花绵布里子,娘缝进太阳的温暖
连同娘的思维,都放在叫游子吟的诗里
娘不识字,读不懂诗经,却知道
九月授衣,这个节令中的诗意
娘不在了,如同娘剪断脐带和长辫
日夜缠绕着我关于母爱的所有思绪
◎族谱
破四旧一场灾难,族谱
也经历了一场重生浴火
四本古老宣纸装订的蓝皮古籍
被火舌翻开封面
先人的灵魂,连同
那些墨汁的名号,逸事
连同庄稼人中指上扎出的血
崭新毛笔点出头的神字
差一点都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感谢,叫贵书的本家太爷
没识过字,却有族人的骨头的血性
他一脚将厚厚的家谱揣进火灰
夜深时,偷偷潜入焚烧过的灰烬
把它揣进怀,存放在自家房梁
没享过一天清福和儿孙的孝心
好日子来临,母亲却离开了
病魔定格了六十七岁的年轮
习惯叫妈的日子从此消失
第一次用文学方式表达
娘啊,我还没有把您的名字
写进族谱,让儿孙们祭拜时
点三根长香,跪下来叩三个响头
而写您的诗,可不可算作有字的墓碑
让您同先人一样归入自已的神位
◎老宅院
让我从窑洞搬出的老堂屋
依然端坐在阳光下
它与我有相同的年轮
如今守著它的,只是
奶奶和母亲单薄的遗像
以及屋檐下栖身的鸦雀
古老的木格子松木窗户
每年除夕都糊上新宣白纸
贴上或红或绿的窗花
喜鹊登梅,耕牛走春
曾经绿色石矸的屋顶换成红瓦
松木裂开的柱缝,插着镰刀
挂着麦子编成的草帽,塞满
奶奶和母亲梳篦间的落发
奶和娘身上掉下的青丝啊
却不让他们粘染俗尘的气息
好让我每年写的春联
不经意遮住笑着的伤口
曾经喜鹊筑过巢的白杨树,连同
奶奶和母亲一道踅进岁月的缝隙
而娘栽下的一棵杏树还在
两株樱桃还在,一畦草莓还在
几株牡丹还在,几株大梨花还在
连同我种下的萝卜和青菜
在这个夏天遮住一园子荒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