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的事

　　 ◎早晚的事
　　
　　 薄雾生成在脚底，渐渐往身体上笼罩
　　 怀揣烟蒂与草木身躯，像
　　 一滴凝结的露珠
　　
　　 晃动随时准备出门
　　 晃动其实已经在庭院
　　 街巷里他被雾托着
　　 脚底下的石头是秋天这个家伙布置的图形
　　
　　 阳光从瓶子里泻开，消融无法避免
　　 索性走得远一些，不借助脚，只借助于风
　　 借助于某人濡湿的长发，把自己带到城市边缘
　　
　　 随一株白菊静静地靠着碑
　　 天空旋转，小与大的对立仿佛
　　 死与生的对立，而在晚间
　　
　　 星星们和自己一样，是一朵
　　 鲜花上的露珠
　　 它们只出现在深夜，而在白昼
　　 躲藏进某人衣兜
　　
　　 ◎明日去江东
　　
　　 听说江东的豆腐比江南的好吃
　　 嫩滑，酥软，添加绿色葱叶
　　 浮在碗中，一天幸福
　　
　　 而对于没有去过江东的朋友
　　 要郑重其事介绍
　　 它的距离大约是由一颗心到另一颗心
　　 它的美景，从现实搬上书页
　　 又，从书页按顺序搬回现实
　　
　　 你看到的山修剪过发型
　　 你听过的潮音，和寒山寺的钟声吻合
　　 连木舟的斑纹也没变过
　　
　　 对于去过的朋友，我指
　　 那些身背眼泪和夕照的朋友
　　 也指那些茫茫然于石壁上题字的人
　　
　　 再去一次记得带上竹篮
　　 篮里放好茶叶，和这一年来所经历的故事
　　
　　 ◎银杏
　　
　　 颜色并非没有缘由
　　 从月亮移植过来的植物，有罕见的荒凉
　　 它不是广袤的，所以不能摧毁我们
　　
　　 也不是一束火把燃烧时的狭隘
　　 我们可以平静和它对视，内心和它一样波动
　　
　　 它伫立在空谷，江畔，作为木楔它也砌进齿轮
　　 时间停顿，我们不会老
　　 时间向前，我们也抖落银叶
　　
　　 有时经过墓园，猛然回头看见它把光芒紧紧怀抱
　　 仿佛把离别的灵魂紧紧抱在怀里
　　
　　 生命是一只落在肩膀上的无名小鸟
　　 听见清脆的叫声，想到它
　　 随时飞进云中
　　
　　 每当落叶时，无数旋转的刀片划落
　　 喉间一凉，它拿走了一份属于它的悲喜
　　
　　 喜悦时，递给我一片树叶
　　 悲伤时，递给我一柄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