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的情诗

　　 ◎名字
　　
　　 “这里有我亲爱的某某”，怎么说呢
　　 路也的生活蔓延到纸外
　　 我回头，侧身，闭上眼睛
　　 嗅到无处不在的气味，像在寺庙中
　　 鼻息尽是檀香
　　
　　 我亲爱的某某，她修长身躯
　　 如海岸线一般柔软
　　 她的气质和蔚蓝气质一模一样
　　
　　 可是想象真的能替代生活的单纯吗？我亲爱的
　　 她没有活在烟火中，没有拍我的肩
　　 说，屋外大雪，记得带伞
　　
　　 ◎初心
　　
　　 我真的听见芦苇，旋转时的风声
　　 像起于缥缈，而实际
　　 呈现耳廓的漩涡中，窗前的
　　 世界可大可小，不变的
　　
　　 是颗粒状的时间，蝴蝶般
　　 的光，缓缓落向你用心
　　 培植的白掌与青蒜
　　
　　 昨晚的雨点将每片叶子，擦拭干净
　　 这种偏执，给人眼睛点缀出
　　 闪烁的一瞬，像独坐屋角
　　 忽然想起悲伤的一幕
　　
　　 你在亿万颗星辰中走动，走进电话亭
　　 用彗星作为讯号，告诉我，不必找
　　
　　 我望向墙面上的地图，疑心
　　 我不在其中，我只是
　　 拿笔绘制云雾的人，拿笔
　　 绘制你衣襟飘动时的恍惚
　　
　　 过后我谎称从楼顶下来
　　
　　 ◎木纹
　　
　　 少年时期的梦是馥郁樟木
　　 梦见身材窈窕的女子是杨木，心神荡漾时成为银杏木纹
　　
　　 它的年龄也是银色，十六岁仿佛新打凿出来的银子
　　
　　 青年时期喜爱红枫与红豆杉
　　 红枫繁茂，落尽后萧瑟，像极了一个人轻易平息的爱恨
　　
　　 红豆杉纹理细腻，外表斑驳内心却深沉
　　 树叶的声音也是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亲密话语
　　
　　 而中年的青松，苍柏
　　 木纹望之疏密得当
　　 抚之敦厚，爱之情深
　　
　　 ◎庭院
　　
　　 离离草，归路，长尾巴的星星
　　 在影子上游动的鱼
　　 石磨绕了一圈又一圈
　　 像原地踏步的人，忽然朝你露出温和笑容
　　
　　 你坐在葡萄藤下，一副变甜的样子
　　 夕阳从墙外斜斜照向我们
　　 一地的叶子和安静
　　 添上聚散，添上悲欢
　　
　　 忽然万物沉寂
　　 回头发现你歪着头靠在藤上沉睡
　　 一颗青色的葡萄
　　 我一尝
　　 心就酸楚
　　
　　 ◎小镇
　　
　　 温暖可以分解，我从一根头发中感触到
　　 从镜中柔和的身影中感触到
　　 甚而酸楚，也是由暖心开始
　　
　　 窗外鱼鳞般的云，缥缈而淡漠
　　 朝日越过江水，带着潮湿的，浓郁的，鱼腥味
　　
　　 晨光是鱼游过的水波，它透明，坦然，深邃
　　 凝视久了，我变成了一棵银杏
　　
　　 我热爱的地方她刚刚走过
　　 但簌簌的声音，又让银杏变得亲切
　　 无数道暖流，正漫溢在
　　 我阴翳覆盖的小镇
　　
　　 ◎洗葱的女人
　　
　　 她弯腰在水池子洗葱，我看见
　　 池里的水鲜活，像生活场景再现
　　
　　 光线温和一点，我挪不动脚
　　 我想看看洗干净的葱
　　 葱管上染绿的水珠，新鲜
　　 像她眼神点缀过的事物
　　
　　 我生出一种活在昨日的臆想
　　 也许要久远一些，远在河流源头，她手指的顶端
　　 或者她眼角鱼尾纹没有游曳而来的年代
　　
　　 我坐着看她把葱投入水中，又拿起放在脚旁，我着迷了
　　 这足够弥补我们之间的空白
　　 我的点滴悲哀，如葱管滴落的水珠
　　
　　 她弯腰的时候，后背裤腰处
　　 露出的肌肤，润湿了我的眼睛
　　
　　 ◎纸团
　　
　　 把它们丢弃在墙角，桌底
　　 丢远一点，在大街，灯塔下看见它们
　　 荒凉一点能在林荫，墓园遇见它们
　　
　　 风卷起它们，摊开它们再读一次
　　 “某某，某某”
　　 “我在海边坐了很久”
　　
　　 世间我们的情感引起共鸣
　　 我有彷徨的爱
　　 也对着远方束手无策，爱
　　 也被我揉成一团
　　
　　
　　 ◎绒线
　　
　　 昏暗的世界感觉到它存在
　　 联系着，用颤抖和感动
　　 悲伤的重量让它绷紧，接近于断
　　 然后靠近一些，又松弛下来
　　
　　 它取之于田野的雨水，像
　　 虚度年华之后获得的馈赠
　　 她系在哪里我不清楚
　　 只感觉到爱之深沉
　　
　　 爱是夕阳，把温度经它传递给我
　　 爱是广袤星空，也把璀璨解密给我想象
　　 她平和的侧脸，恍惚的美，成为具体汉字
　　
　　 持续的悲伤，像
　　 露水捻湿了它，低垂向泥土
　　 转而成为蝴蝶，花朵，濡湿的枫叶
　　
　　 崩断后的空洞，仿佛瞬间
　　 失去了牵绊
　　 我伸手握住楼梯，旋转着走完
　　
　　 ◎暮色
　　
　　 花香有漫长流动的周期，以秒为单位计时
　　 行走在梅花树下，被笼罩的感觉
　　 让人构思情诗
　　
　　 浮现晨曦般的脸
　　 白皙的鼻梁上一点黑痣不影响美
　　 轮廓在记忆中愈发清晰
　　 朝霞已融化了，晚霞像思念一样涌动
　　
　　 ◎我的词语
　　
　　 以前我喜欢坐在石头上沉思
　　 树叶落下的时候，好像虚无
　　 对她的爱自上而下，仿佛
　　 阳光穿过树枝，碎片似洒落
　　
　　 想起她的面容，我挑选很多词语形容，确实存在火焰
　　 也确实存在灰烬，查看信息
　　 看见台风途径垦丁
　　
　　 她曾经向着海说
　　 你好，声音是潮声
　　 现在慢慢平静了
　　
　　 词语是一只只不安分的昆虫
　　 它们展开斑斓翅膀，在我空白的世界飞舞，我眼睛晕眩
　　 像她转动裙袂
　　
　　 它们像白蚕在桑叶上蠕动，啃噬出
　　 一圈圈孔洞，我想起她
　　 在垦丁面向大海，白皙的脚趾在海水中跳动
　　
　　 这样看吧，所有词语
　　 围绕她张开触须，发出嗫嚅动静，但其实
　　 像一群萤火虫在夜空中
　　 越飞越远
　　
　　 和星辰一样距离，我凝视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