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疼痛需要被记住

　　 满眼的贫瘠，除了生长石头
　　 就是荆棘，一丛丛一簇簇
　　 风穿过杂草，望向故乡
　　 低矮的村庄，一只麻雀飞过
　　
　　 幼年在我左腿的刺，又开始疼
　　 老去的枣树，褪去水分和生命
　　 回家的路，充满沟壑与坎坷
　　 左腿的刺扎给儿子，有一些疼痛需要被记住
　　
　　 ◆找回一棵树
　　
　　 河边的树一排排躺在那里
　　 胳膊腿锯掉
　　 最后的尊严和皮
　　 还有名字被扒掉一起丢失
　　
　　 锯齿从来不知疼痛
　　 圆圆的肚子开始肢解
　　 一片一片遗骸钉到一起
　　 锯树人为自己打造棺木
　　
　　 散落的树枝随风飞起
　　 一根铁咬住一根铁伤疤连起来
　　 落在高压线铁塔树枝搭成鸟巢
　　 鸟和树枝都需要找回一棵树
　　
　　 ◆躺下是可耻的
　　
　　 公路边一排排杨树
　　 一个个天然公园
　　 蚯蚓、蚂蚁、螳螂、雀鸟
　　 各有各的生存方式与空间
　　 笔直的树用它洗褪不掉的绿叶
　　 和宽广的胸怀默默守护着它们
　　
　　 躺下是可耻的
　　 被砍倒的树没有流血流泪
　　 成批的生命却各自散去
　　
　　 截断的树失去神圣的名字
　　 以木头的形式苟活
　　 任渺小的人随意摆布
　　
　　 躺下是可耻的
　　 砍树的老汉也躺在车轮下
　　 用他的血淹死了十几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