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

　　 ◎鱼篓
　　
　　 装鱼的事物摆在橱窗前
　　 密布的网孔
　　 光线像穿针一样，把它
　　 缝隙补满，所以它静默
　　
　　 我经过时，闻见了鱼腥味
　　 但是并不浓重，它弥漫着
　　 像灰尘似缓缓漂浮，我取下它
　　
　　 往事轻盈，凝结在手
　　 “那年我赤裸下河，腰挎竹篓，没有感到异样”
　　
　　
　　 ◎伤别赋
　　
　　 走到半路时雾降落下来
　　 像一张纸
　　 我的手臂，在雾中消失
　　 自己寻找自己，低声喊
　　 “小董，小董”
　　
　　 她听见声音，迎面过来
　　 问，你是在找一个中年男子吗？
　　 她往雾中去了。我摇摇头
　　
　　 这真的很像多年前
　　 做的一场离别梦
　　
　　
　　 ◎忆无常
　　
　　 我对门口红枫说
　　 “你落尽了，我会看见满树眼泪”
　　 它不需要默认
　　 我也不需要它同意我的幻觉
　　
　　 我坐在世上，鸟鸣嘈杂
　　 依次分辨出斑鸠，黑鸽子，雨燕
　　 等等还有许多灰羽毛的
　　
　　 还有
　　 神情凄惶的
　　 心尖上落着一只不知名的鸟
　　
　　
　　 ◎菠菜帖
　　
　　 一捆根部带着细碎土壤的菠菜
　　 经过两个村镇的颠簸
　　 出现在我家里
　　
　　 我拈起它时，菜叶深处
　　 一只甲虫倏忽出现
　　 又缩在不知道
　　 哪个角落了
　　
　　 以虚幻来衡量菜根，则是牵绊
　　 而菜叶青得亮眼
　　 无形中给了我信心
　　
　　 它自身苦涩但能化解沉郁
　　 在寒冬时节，苦尽甘来
　　 这一百二十五平米的国家
　　 温暖来临时，是很平静的
　　
　　 我抖落它身上的土粒
　　 洗净它，拿在手里
　　 而她看上去青翠
　　 新鲜，可怜
　　
　　
　　 ◎语文课
　　
　　 黄昏时分，我讲题目的语气
　　 也带有濡湿的暮色，缓缓
　　 降落在教室，一张张留着字迹
　　 的课桌和孩子较劲，知识
　　 不是说让他们失去野性
　　
　　 从山林里归来，雨水打湿了
　　 他们的眉毛，然后聚集窗户外
　　 越来越模糊，看不清灯的影子
　　
　　 一只小手在玻璃上画下花朵，和同桌骄傲的脸，但我
　　 觉得相似度不够
　　 因为眼神恍惚，在暮色下涣散
　　 像年少时，和朋友挥别
　　
　　
　　 ◎下课铃
　　
　　 我同意几个孩子，讨论时间
　　 在物理学上产生向下的重量
　　 如教堂钟锤，而女孩子
　　 往往捂着嘴轻笑
　　
　　 星星碰撞，思想的火花，语文课
　　 仿佛星空，有梦想撕成的纸
　　 有天真出人意料的，落在讲台
　　
　　 我问谁听见唇语，所有孩子
　　 举起手，回答耳朵里躲着
　　 的小人，提醒下课铃声
　　 响了三次，暮色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