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初见

摘要：你自远方来，我去看你 彼此陌生的城市，若两个国度前世今生的重逢 一朵花羞怯于掏出自己的内心 ♢落花
　　
　　 你自远方来，我去看你
　　 彼此陌生的城市，若两个国度前世今生的重逢
　　 一朵花羞怯于掏出自己的内心
　　 栈桥微雾，潮湿
　　 我们漫步。一瓶水在我手中不肯开口
　　 你予它魔法
　　 予它开启的法门。于是，声音逐渐找到承载的介质
　　 花瓣一瓣一瓣变得柔软
　　 我说：我畏惧于深夜的海
　　 说起时，已是夜幕深沉，风从窗口吹入
　　 捎进海水的腥膻
　　 我们相对而坐，喝大碗茶，看金丝皇菊慢慢舒展、莹润
　　 我们谈起丁香
　　 谈起丁香树上一粒一粒的节瘤
　　 更多的花瓣层叠盛开，在虚空
　　 许多年后，当我想起那天
　　 闭上眼睛，从一瓣花蕊往回收，更多的花瓣飘落，直到——
　　 蕊芯裸露
　　 环抱一滴晶莹
　　 而流水沙沙，消逝
　　 从来无息无声
　　
　　 ♢飞鸟
　　
　　 于是想起你
　　 想起我们去攀山
　　 想起你说的树洞
　　 树洞里的两只老虎
　　 它们攀咬厮磨
　　 想起你说及它们时淡淡的哀伤
　　 与甜蜜
　　 话及其中一只短暂的出走
　　 我嗅到铁锈的气息
　　 想到后来
　　 树洞成为空巢
　　 空洞洞地裸露在山的某处
　　 像你失去神采的眼睛
　　 你叹息
　　 背影渐隐入云雾深处
　　 故人不见
　　 想到这些时
　　 看一眼窗外
　　 春天还不曾回来
　　 而我
　　 因为一场致命的心疾
　　 刚刚闯过一个料峭的寒冬
　　
　　
　　 ♢野杜鹃
　　
　　 这些春天的
　　 花骨朵
　　 提着裙摆的少女，踮着脚尖
　　 挤挤挨挨，窃窃私语
　　 这些红的脸颊，粉的耳垂
　　 我想起多年以前
　　 你写下——
　　 “那枝野杜鹃静默于窗台
　　 把自己开得
　　 像你前朝厌倦世象的故人”
　　 窗外开始落雪
　　 覆上最早开在虚空的花朵
　　
　　
　　 ♢散步
　　
　　 小路崎岖
　　 松林里气息微苦
　　 你指给我看一只觅水的黑背松鼠
　　 它不怕人
　　 耳朵竖起，小小的警觉
　　 此时的王
　　 我们都要为它绕道
　　 除了风
　　 除了石壁上缄口敛目的佛
　　 我们来到这里
　　 我们彼此陌生
　　 这个秋天
　　 黄草交付自己的种籽
　　 给善意的土地
　　 我该拿什么回予你
　　 满身烟尘
　　 身无长物
　　
　　
　　 ♢春天的雪如此悲伤
　　
　　 这些迷路的羊群
　　 这些沉默而倔强的人们
　　 乘黑夜返回
　　 携载某个未知的口信
　　 轻轻叩响一扇禁闭的门扉
　　 总有某个守夜者
　　 忍不住发出“咕嘟”一声
　　 不合时宜地沸腾
　　 有人迎出门去
　　 将广袤的哀伤
　　 抖落在空落落的窗棂之前
　　
　　 ♢自白
　　
　　 爱，突然宣之于口
　　 星光炸裂
　　 来不及藏身的人
　　 像罅隙里植物轰然弯曲腰身
　　 有人捧上一张旧船票
　　 双眸熠熠
　　
　　 我是罅隙里想要靠岸的人
　　 我是接引星光洗髓的人
　　 我拔高身姿灵魂孔窍处处轩然悦喜
　　 我是星辉中忐忑自卑的人
　　 我是星辉散逸
　　 独自消解捡拾自己的人
　　
　　 ♢浮生尽
　　
　　 遗憾事，如花瓣纷落
　　 赏花人
　　 已然白头。将植物的脉络接进自身
　　 借一粒粒槐米还魂
　　 远不是结束——
　　 枝桠擎举，和解的旗帜翻卷，缠绕与碰撞
　　 叮叮当当的声音，零星
　　 从末梢逆向源头
　　 风过处
　　 一牙微弱的火苗，“噗”地一下
　　 颤出半阙
　　 铿锵之音。
　　 露珠战战，终归有人先要哭上一哭。